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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里有病。”李春江说。
一只修长的手指僵在眼眶边,王晓寒眼皮颤动,好像在抖落幻觉。
李春江把手上的挂号单递上,说:“没错,是我——李春江。”
她一下起身,原先凝结在脸上的严肃,安详,瞬间散尽,抹过桌拐,惊讶,关切地:“李叔——您怎么了啊!”
“我不耽误你的时间,说了病情就走。”
说完,李春江怫然而去。
一个星期后,王晓寒差人送来一个沉重的皮箱,里面装满她和张雪梅的日记。
看着,李春江周身的血骤然蒸腾,伸出哆嗦的手随便拿起一本,打开扉页,一行隽永挺秀的钢笔字精灵一般地扑入眼帘——“心灵之树——六十”,落款是张雪梅。
尽管李春江很想把日记上的文字选抄点滴,总觉得,这么做与乞丐咬施主的手指没什么不同。再说,他的文字如同海滩上的沙子,松松散散,没有生机,没有灵气,有的只是僵死,腐烂的鱼虾,怎么可以与高级知识女性那带着花魂气息的文字放在一起。
李春江用了二十多天,看完六十五本日记,仿佛一个盲
王晓寒紧张地看着李春江,竭力用抚慰的口吻:“放心,有我呢。”
“脑子里的病,你都能看吗?”
“能,能的——您先说一下病情。”
李春江不敢直视她明亮、关切、审视的眼睛,低头说:“可能是脑神经出问题了,假如不做了这件事——会死的。”
她慢慢离开,没有回到座位,走到窗前背对李春江,声音如伤口蠕动的流血:“知道你现在的工作需要写,依你的生活阅历,何不写点侦探方面的文字?那样的话,若是遇到什么难题,我爸和古叔他们都会帮你的——”
停写了一年,罗青竹的店越开越红火。李春江的一些哥们渐渐接受了她,见了面都会喊一声“嫂子”或“弟妹”,只是李春江儿子始终不松口。
这年春节前夕,李春江去省文联开会,坐在下面听着一些作家高谈阔论,不由想起中断一年的“实案录”,心不由隐隐作痛。这么多作家苦于没有生活,而他心里装满了一百多个人物,他们在时代的漩涡裹挟着,为了活着或笑里藏刀,或肝肠寸断,或献计献策,或煽风点火。在他们中间,有为了尊严,披肝沥胆,富贵不淫,贫贱不移的大丈夫;有为了蝇头小利,不顾廉耻,舍弃贞操的市井女人;有超脱金钱,立志于产业实现人生价值,直至付出生命的知识分子;有为了私欲,最终走上不归之路的企业精英。一桩桩,一件件撕心裂肺的往事,都是他亲眼目睹,而且,每一件事都带着时代的鲜血,岁月的创伤,简直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自己为何不敢写呢。
写!一定要写。哪怕写出来就死,也认了!人嘛,来世一遭最要紧的是要做自己想做的事,至于死后,骨灰与狗粪没有任何尊卑之分,在大自然中一切没有生命的物质都是养料。
在一个阴雨绵绵的上午,李春江去了濠州医学院附属医院,用了三个小时的等待,拿着一张脑外科专家挂号单,理直气壮地走到王晓寒面前。
王晓寒揉着眼睛,问:“怎么啦?”
李春江仍然低着头,用犯人回答审问的口吻说,“我根本就不会编故事,更没有心思写侦探小说,就是想写一下罗青竹,还她一个公道,清白——你知道的,她太苦了。”
“是这样——那你就写呗,关于她,我知道的不比你多。”
“问题是,人不能活在真空,若是没有了生活背景,她所有的行为都没有支撑。晓寒啊,你们为何都这么自私,自己经历的曲折,曾经有过的苦难,为何不能如实地告诉后人?至少让他们知道我们这代人在社会变革的过程中遭受的精神折磨。”
王晓寒猛然转身,严肃地:“李叔!外面还有许多患者,我不能占用他们的时间。”
李春江站了起来,豁出去的语气:“别看你每天在人脑袋上动刀子,殊不知你的脑子里也有肿瘤,而且不止一个,封闭、虚伪、自私!一个个的——宁愿把自己生活经历带进坟墓,也不想让后人借鉴。好吧,好吧——安南山死了,张雪梅死了,周如生头上一声枪响,你的心愿都实现了!可怜啊——可怜!早知这样,老子就不该欺骗罗青竹,把她本来能逍遥法外的儿子绳之以法!早知这样,就该让死去的人死不瞑目!”
第二章 (第2/3页)
勉强地说了。
一次交谈后,她喊着只此一次的微笑说:“李叔,你进了文联,你不会把我的事当素材吧?”
李春江说:“不会,不会的——要是那样,你爸和古老家伙不宰了我才怪。”
但是,写其他的人,李春江可以凭着从罗青竹那里获悉的素材,略加补充,基本上可以还原事情的本来面目,好比一张残破的渔网,只要纲在,大部分网在,剩下的就是用逻辑的梭,思维的线织起来,与旧网没有什么区别;写王晓寒太难了,逻辑的梭,思维的线统统用不上,最终导致写作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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