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深皱着眉，僵持地站立在那没动，直到徐蔓柔声劝慰了几句，甚至作势要起身替他把电话接了，才叹了口气，接通了来电。
“什么事？有话快说，我陪你嫂子在孕检呢，要是小事就不要找我了，直接找老陈，我没空在这里跟你唧唧歪歪……这事上次不是说清楚了吗，有什么好解释的，你们就按着流程来——不是，你们他妈能不能靠谱一点？这案子上次就说了不归我们这管，尸体从新京漂到明州，被害人嫌疑人都是新京的，我们这边顶多是配合调查，主力从新京那边出，你是想跟人家争业绩还是怎么着——又发现尸体了？……行行行，我过去一趟，我说我过去，我把你嫂子扔医院，让她一个人做检查，现在过去支队，行吗？真的是服了你们……”
徐蔓坐在一边，看着秦深从淡定到烦躁再到无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话，最后没脾气地挂断了通话，忍不住就被豆浆呛了一口，笑的。
秦深无奈地看向她，“亏你还笑得出来。”他呼出口气，说道，“我现在要回支队了，等会儿的检查不能陪你做，你得一个人留在医院里，有什么好高兴的？”
“我没高兴呀。”徐蔓说，弯起唇角，“我就是觉得有趣。李师兄肯定也是没办法了，才打电话找你的，要不然谁想被你一顿臭骂。而且案子的事比我重要多了，我能有什么事，就是在医院里走来走去，做几个检查，跟找出杀人真凶相比不值一提。你去忙案子吧，真的，我不怪你。”
甚至在晚上睡不着、秦深柔声安抚她时，她都会怒从中来，心底猛然涌起一阵悲愤，觉得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要遭受这份苦，明明一个人可以活得好好的，却偏偏要生孩子，难道不生孩子就不能活了吗？
她想冲着秦深吼，想朝他发脾气，骂他混账，但在转头看见他掩盖在关切神情下的疲惫面色时，却又说不出任何一句话来。
秦深在这期间遭的累不比她少，白天在支队工作，晚上还要回家照顾自己，这几天又出了一个案子，他上半夜回家来照顾自己，哄自己安睡，下半夜去支队通宵侦查，白天连黑夜地两头跑，提神的咖啡浓茶成了家常便饭，整张脸瘦削了不少，摸上去都有点硌手了。
看着这样的他，她怎么忍心发脾气？只能尽力压下，实在压不下了，就默默地掐自己的手心，直到忍下这口气为止。
又一个无法安眠的夜晚，徐蔓从难受中苏醒，去了卫生间一趟后回来，秦深不出意料地也跟着醒了，靠坐在床头板上，询问她是不是又哪里难受了。
昏黄的壁灯光打在他的身上，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格外的温暖可靠，徐蔓坐回床上，依偎进他的怀里，忍不住就伸手抚上他的脸颊：“你最近瘦了好多，是不是一边要查案子，一边要照顾我，太累了？”
“没有的事。”秦深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背放到唇边亲了一下，“变瘦的人是你。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别我在的时候答应得好好的，我一走就立马忘了。”
“我没忘，有在好好地补充营养。但是一吃东西我就想吐，再清淡的东西都吃不进去，难受，我也想好好吃一回东西。”徐蔓有些萎靡地依偎在他怀里。
秦深忧虑：“你不能总是这样。”
“可我就是吃不下……”她在他怀里低喃，过了几秒钟后，她忽然说道，“……巧克力。”
“什么？”
“我想吃巧克力。”她坐直了身体，抬起头直视着秦深说道，“巧克力。”
“现在？”
“现在。”
“冰箱里有，我去给你拿。”秦深半点没耽搁地下了床，离开卧室，去楼下客厅拿了一板巧克力上来，还贴心地倒了一杯热水，防止妻子觉得巧克力太腻味，犯恶心。
徐蔓原本满心欢喜地等着他拿巧克力上来，却在看到他手中那板巧克力的包装时瞬间没了笑容，失落地垂下伸出去的手，怏怏道：“我不喜欢这个味道，我想要葡萄榛仁的。”
秦深一愣，翻看了一下手中的巧克力板，有些犯难：“家里只有这个口味的，这还是你上次去超市时自己买的，你当时不是很喜欢吗？牛奶味的。”
“我不喜欢。”徐蔓有点生气了，不过还是努力克制着自己，平稳着声线说道，“上次买是因为三个口味打折，所以才一起买下来的，现在另外两个口味都被我吃没了，还剩下这个口味的，你想想就知道我喜不喜欢它了。”
“可家里只有这个……要不我去外面给你现买一盒？”
“不用了。”虽然欢喜后又落空的心情滋味着实不怎么好受，但徐蔓还没有任性到要让丈夫为自己一个心血来潮的要求半夜跑去买东西的地步，还是在十一月深秋的夜晚，所以只是倒回了床上，卷起被子侧躺着背对他，闷闷说道，“我不吃了，睡觉吧。”
身后响起两声轻轻的动静，听着像是秦深把巧克力和水杯放到了床头柜上，徐蔓躺在床上等了一会儿，却没有等来身后热源的靠近，而是另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布料的摩擦声。
她一愣，支起上半身转过去看，见秦深在往身上穿着衣服，顿时就是一惊。
“你——你要干什么？”
秦深套上最后一件外套，绕过床尾，去单人沙发边的圆桌上拿钥匙，一边应道：“我去给你买巧克力，要葡萄榛仁口味的，是吧？”
徐蔓这下彻底惊住了，呆呆地在床上坐了几秒钟，才想起要阻止，这个时候秦深已经走到了房门口，她就下床踩着棉拖走过去，拉住他的胳膊：“别了，大半夜的，你上哪去买？我刚才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在意，真要吃，明天再吃也是一样的。”
“外面有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就在小区内部，走过去十分钟就能到。”秦深看着不像是在和她置气的样子，说话的语气很平静，还带有一点关心，似乎是真的想满足她这夜半的愿望。“你放心好了，很快的。”
但徐蔓哪能真的让他出去，不说她现在已经完全被他这举动弄得消了气，一点也不想吃什么葡萄榛仁味的巧克力了，就是刚才她心里发闷的那会儿，她也没想过真的这么做。
“我真的不想吃了，真的。”她说，极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更诚恳一点，“我刚才就是心血来潮，忽然想吃这么一个东西……但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你别去了，还不如在这里多陪陪我，我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心烦，只有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才好一点。”
其实她说谎了，孕妇的妊娠反应不分时间地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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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关心你，姑奶奶。”
“就是专.制。”
……
·其三：脾气
在确诊有孕的头两个月，徐蔓进入了典型的早期妊娠反应症状：头晕、呕吐、恶心、乏力，再加上膀胱被子宫前倾的盆腔压迫，时不时就想去上厕所，导致她身心双重焦虑，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静下心来。
“知道啦，秦队长。”徐蔓拉长声音，甜甜地答应了一声，“我再向你汇报一件事：大概等二十分钟后，我会去医院隔壁的那家小吃店里吃早点，用双腿走过去，还请队长大人批准。”
“不批准。你想吃什么，我现在直接给你去买。”
“我想吃炒米粉，这个不好打包过来在医院吃吧？而且就在隔壁，走五分钟的路就到，你不会真不让吧？”
“一分钟的路也不行。医院楼下有早餐食堂，我去打包过来，你在那里吃就行，或者我陪你吃好早餐再去支队，那也可以。”
“专.制。”
“本来就是你的错！”
秦深没说话，只是更加地抱紧了徐蔓，脸上是怎么也抑制不住的笑容。
徐蔓也仿佛察觉到了他的心情一般，莞尔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
“恭喜你啦。”她软声说，“要当爸爸了。”
……
秦深轻叹口气：“话是这么说，但能陪你，我还是想陪着你的。这么多的检查要做，还要缴费取单子，我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而且这是你头一次做孕检，我这个做丈夫的就放你鸽子，也太不尽责了。”
“这次陪不了，就下次，孕期要做好几次检查呢，你不会正巧每次都碰上有事吧？”
“难说。”他抬手拧了拧紧皱的眉心，“我现在就想把湿地公园给填了，真的是邪了门了，回回事情都在那边出，这都第几起抛尸案了？当初建园的时候都不看风水的吗！”
徐蔓莞尔：“封建迷信要不得，湿地公园地又大，水又多，还有许多遮挡监控视线的花草树木，远离闹市中心。凶手把那里作为抛尸地点的第一选择再正常不过。好了，你就去吧，我是怀孕，又不是残废，能照顾好自己的。”
秦深再次无奈地叹了口气：“行，那我走了，有事就打我电话，还有做好了检查，也打电话告诉我，我开车过来接你。别觉得会打扰我办案就自己一个人打车回去了，现在网约车不安全，隔壁上半个月刚出了事，你不许坐。”
“那我就先去给你买一杯豆浆，喝下去暖暖身体，等之后你再想要吃什么。”秦深说，下楼去医院的一楼内置便利店买了一杯豆浆上来，正好徐蔓这时候也完成了止血，就递给了她，让她捧着暖手。
就在徐蔓小口饮着热腾腾的豆浆时，秦深口袋里的手机一阵振动，他皱了皱眉，掏出看了一眼，就是一声啧：“小李这家伙这时候打我电话干什么，不是跟他说了我今天不去上班的吗。”
“肯定是有事找你。”徐蔓停下动作，抬起头看向他，“你接吧，别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不接，接了今天这假就泡汤了，说好要陪你做孕检的。”
“接吧。李师兄这时候打你电话一定是有急事，我不要紧的。”
·其二：检查
孕期的检查很繁琐，尤其是怀孕12周的第一次检查，大大小小的检查事项加起来一共有十几个，再加上徐蔓没有想到会这么早怀孕，没做孕前检查，还得再做一个地中海贫血筛查，光抽血就抽了十几管，看得旁边陪伴的秦深都忍不住变了脸色。
“还好吗？”他扶着徐蔓在椅子上坐下，给她披上外套，盖住她因为抽血而露出来的皙白胳膊，十二月的明州天气严寒，徐蔓又处在孕期，他不想让她受一点寒冷，因此每个地方都照顾得周周到到。“难不难受？”
“还好。”徐蔓压着止血棉，微蹙着眉有些小声地回答，“就是肚子有点难受……”
“是不是饿了？空腹抽了这么多管血，正常人都受不了。”
“怀孕不影响考试，你可以继续考，等考上之后把体检延期到产后就行。”秦深说。
“我知道！可我现在哪有心思准备考试嘛，知道肚子里揣了个东西之后，就一直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不舒服，一点都没复习的心情了，都怪你。”
“那就等明年。”秦深抱住她，“小蔓，我好高兴。真的，高兴得都不知道说什么了，真的是太好了，你有了我们俩的孩子。”
徐蔓靠在他怀里，扬起一个甜蜜的微笑，嘴上却道：“我看你挺能说会道的，跟我说了一大堆话，搞得我好像要打掉这个孩子似的……我是那么偏激的人吗？虽然说最好过几年再生孩子，但既然来了，肯定是要把它生下来的。真是的，一点都不信任我。你爱这个孩子，难道我就不爱吗？”
“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你不要生气。”
“可能吧。”徐蔓想了想，“我想喝点热的。”
“我去给你买。”秦深立刻说，“想喝什么？牛奶？还是饮料？”
“我想喝豆浆。还想吃油条，但是感觉好油，吃不下去。”
“那我去给你买一杯豆浆，油条你不想吃，想吃什么？”
“不知道……肚子难受，感觉很饿，但是又不想吃东西。”
120 番外·幸福记 (第2/3页)
上了，那这运气也太好了。”
“我也不是一次就怀上的啊。”徐蔓说，还是有点不快，“我前两个月例假都正常来了，算算时间，是一个多月前怀上的，那时候都好多次了。”
“两个月也很快了，我是真没有想到会这么巧。”
“你还笑。”徐蔓轻轻拍打了一下他的胸膛，“我现在烦着呢，本来想准备十二月的公招考试的，现在好了，又得延期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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