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他这般“催化”的绝巅,诸天部族这些年涌现不少。大家都有默契的认知,要赶在神霄推门之前,积蓄战争本钱。
反观人族,这些年都是按部就班地培养人才,恨不得每一位修行者的潜力都推演到极限。只是把年轻天骄丢到种族战场,就有很多说拔苗助长的声音……这么多年提前登顶的也就一个中山燕文,还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非要算的话,牧国那边因为王权神权之争,内耗惨烈,故有几个提前登神的。但青穹神尊坐镇天国,神道并非穷途。他们只是换了一条相对落后的路,不像诸天部族这边,是以斩断未来为代价。
一个还有未来可以顾虑,一个只剩下当前。
所以妖族一定要拿命来拼。
“麒将军!”蝉惊梦的声音追在雨中:“有劳了。”
哗啦啦,麒惟乂覆甲一拜,而后转身:“有甲无甲,往而不往,是叹息或不可叹息。道也!我当横于叹息海。”
血雨中亮银色的战甲一闪而逝,恰逢惊电掠长空。
……
……
万里不同天,黑雪赤雨各自飘洒。
然后在某个瞬间,寒雨两剖,薄雪三分。【点朱】那沁杀魂魄的森寒,为这茫茫宇宙所感受,也影响了神霄世界。
越是本源强大的世界,越有“载物之德”。
现世可以容纳绝巅层次的战斗,甚至超脱者稍作约束也能笼斗厮杀。而在现世之外,一尊神临就可以灭世。
朱批墨诏在宇宙裂隙里书写不同的天意,只是些许红光和玄光的晕染,就在改写这个宇宙。
荆天子以弘吾昭意,用捧日悬威,凭神骄裂世,仗龙武夺死。
仅仅四枪!
帝玄弼不朽的道躯已经见裂,血色蔓延在冰晶般的外肤,如同瓷器的郎红。是红间着白,血间着雪。
荆天子当然也并不好受,他的裸露于外的皮肤,已经有许多被揭开的“口子”,肤口下的血肉仿佛并不存在,而是逸散着杀气所凝的黑雾,有如渊幽洞口。
他们所征战的地方已经并不存在。
所谓的“宇宙裂隙”,本就不是一处切实存在的空间,而是宇宙遭受限度之外的破坏而显现的一种“创伤”……要经历漫长的时光,才能有自我的修复。
它现在也被打没了。
成为茫茫宇宙一道永久消失的伤痕。
在第四枪之后,唐宪岐和帝玄弼的战斗已经不再受控。
每一枪过去,宇宙就永远地消失一块。
骁骑、射声、赤马、鹰扬,又是接连四枪。
【载墨】如意上的远古妖文都被击溃,墨绿色的如意竟显几分惨白。
【点朱】枪尖上的红,也稀薄而浅淡,像是美人的红唇于时光中褪色。
终于唐宪歧提枪“黄龙”,这一枪几乎把帝玄弼卷进荆国边境外那无尽的黄沙。四千年生死血战,前仆后继以拒魔。
黄龙非龙,乃“地怒”。非妖兽灵尊,乃文明之坎陷,国度之边疆。
此枪是天子守边!
以帝王的权柄与个人的绝巅枪术,将这“活的边疆”,轰之为黄龙。
此刻唐宪歧怒发张飞,人推龙走,拒一切敌。
帝玄弼也不退让,提着已经发白的【载墨】如意,迎着黄龙枪锋走,越是踏步身越高,如登远古天庭的天梯,到最后其身煌煌,好像填塞宇宙。
在那个极度辉煌的时代,妖族从不划界。
因为所有已经存在和将会存在的,都是天庭的疆土!
荆帝天子守边,妖皇帝者无疆。代表今世和远古,人族和妖族,两式对轰,彻底地改写长章。
大漠龙吟恍惚存在,宇宙玄空真切消失。
大块大块的消失——
“啪!”
冥冥中有一重天境塌陷。
逃逸的天光交织出隐约轮廓。
到最后是一只代表天境的大手,它按下来,按停了大块大块宇宙份额消失的过程,按止了这件事情的蔓延。
诚然宇宙无垠,且在无限扩张,但唐宪歧和帝玄弼的这场战斗,抹掉的是宇宙既有的部分,亦是不可忽略的创伤。
而这只覆手的归属,是一道难以形容的阴影。
祂归为妖形,以莲子黑眸为征。像是整个宇宙的长夜,岿然坐在宇宙的中心。
坐在黑莲上。
左手撑膝右手覆,无边的黑暗并不带来凄冷和绝望,反而孕育着希望,给人宁静和温暖。
黑莲对面也有一方嵌金刻玉的蒲团,或在其上,或在其下,总之是在对应的一个点。
并非莲座与蒲团在不断变幻位置,而是观者对于它们的认知在不断改变。
事实上端坐宇宙正中心的,是这方嵌金刻玉之蒲团上的道者。
那威严、堂皇、贵重,披白金色道袍的存在。
莲座是在对应蒲团,莲座上的无上存在是在追逐这道者,彼此互成因果,才显得坐在了宇宙中心。
黑莲之上坐禅者,摩诃莲生。
其是当年熊禅师座下十大法王第一,亦是今日的妖师如来!
而与之对坐者,玉京道主。
《昊天高上末劫之盟》……是祂手书!
妖师如来覆手,而玉京道主横轴。祂们对峙,似乎一切故事的开始。祂们对坐,仿佛以此为宇宙的起源。
“谁先?”妖师如来问。
玉京道主只抬眸。
这一眼,明照宇宙,人心亮堂。
人神两分,同时守在边荒和神霄的涂扈,和所有参与这场战争的绝巅强者一样,同时心知了此问。
眼前是无边无际的魔族大军,如黑色潮涌,覆盖了黄沙。视野所及的世界,似乎只剩简单的颜色——黑覆于黄而侵于碧。
青穹神教教团所唤起的神光,与滔天魔潮所泛起的魔光,正在天穹纠缠。
黎国傅欢已经来到了生死线,随时准备出手。
赤马卫大将军慕容奋武还没有松口,一身鹦鹉绿战袍的春申卫大将军袁邕,还在魔潮中厮杀,似要将人族疆土里鲜活的翠色,染进无边的黑潮里。
牧国在帮荆国承担压力!
苍羽衙主呼延敬玄也来到了战场。
曾为草原三骏之一的完颜度,也显为神降,现在是护法马神“渊宁革”。与彻底登位“忽那巴”的那良不同,完颜度是凭借青穹天国的支持,才能短暂神降,但也能推动“渊宁革”的力量。
在涂扈的【天知】里,隐秘退潮,真相浮岛——
妖师如来的问题很简单,很关键,也很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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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去可也。”麒惟乂已经披好了甲,抬步走到雨中。
麒族本就子嗣艰难,愁龙渡那一战可以说打空了家乡父老。
他恨不得死在战场,但明白自己作为统帅的职责,不能死得毫无意义。
“既为死战,既倾全族。当披甲先死于无甲,天尊先死于真妖,是天骄必死芸芸前。”
他的甲胄撞碎血珠,撞开大片的雾红:“我这个景军的手下败将,再撄敌锋,乃证妖族必死之心。”
他伤重而遁,以麒族秘法逃归太古皇城,向妖廷示警,才有了蝉惊梦传旨八域的反应时间。
没有责怪,没有怨怼,大家都说他尽力了,说他及时传回消息,已是大功。
但他是麒惟乂啊!
他驻军于愁龙渡的意义,难道只是一支残破的信旗,一道悲剧的传讯?
“没有军队给你。”血雨中传回蝉惊梦的声音:“妖族已为最后的动员,全民皆兵,寸土寸战。无不可失之地,无不可死之妖——太古皇城是最后的主力,我必须确保最终毁灭的力量。”
有些风景,言之不过尔尔,可仰之弥高,愈近愈知其远。
他明白自己做不到。
或许在天资和毅力上他并不输给那人,可是他差了经历,差了起于现世的时运,差了那股泱泱大势,时代洪流的推举……更差那一秋成道、诸天登顶的自信和决意!
那是与无数天骄争锋,愈斗愈强,横推同代所砥砺出来的无敌之势。
而他的自信……在麒相林焚为劫火的时候,竟成劫灰。
他也理所当然地接替了已死的麒相林,在麒观应远征神霄之时,引麒族本部精锐,驻军愁龙渡。
神霄战争如火如荼,他这样的天之骄子,自然不能安坐。把族属精锐都带来,是打算在愁龙渡战场有所建树的。
可惜对于这场战争的想象,他远远落后了。
荆争首功于月门,景求全胜于妖土。
匡命提槊而来,仅仅三个时辰就击破妖族本阵,将愁龙渡的妖军分割围剿!更以道门秘法掩盖整个战场,隔绝信道。
而他麒惟乂,就是这种潜力燃烧的具体表现。
妖族别无选择,他亦没有二话。
那一日重掼旧甲,放弃未来,提前一步,走上了绝巅。
在神霄战争里,相较于一尊未来广阔的真妖,妖族更需要一尊即时的绝巅战力!
因为错过现在,没有未来。
这些年来,妖界风云幻变。鹿七郎、灵熙华都纷纷登上天榜,名不见传的“隳”更是异军突起,列名天榜第一。
唯独是他这个曾经最被期许的天骄,渐渐销声匿迹。
这些年来说是修行,都是养心。
卸下战甲,悬兵故园。孤旅妖界,观山观水,观察这个他从记事起就想要逃脱,生长于此而从没有真正注视过的家园。
放自我于天地,是行在更广阔的囚笼。这座总也走不到头的监狱,是他坐以观天的井。
他本有信心。
在太古皇城,他曾宣称要走出一条不同的路,真正兑现他的潜力。
可麒相林登顶的那一日,他眼睁睁看着这位被当做斗部天兵下任主帅的强者,焚于红尘劫火。
那一日十一条绝巅路共舞一世,十一尊同时冲击绝巅,一个人族姜望,十个妖族真妖……最后姜望剑横其九,放行其一。斩断了九条绝巅路,杀死了最后一个成就绝巅的麒相林!
而他……只能旁观,只可仰望。
或许有一天,他能重铸道心,破而后立,创造一个新的神话。
但那一天不会是现在。
他需要时间,但时间早就不站在妖族这边。
有鉴于越来越险恶的局势,妖族不得不提前发动神霄战争。
不得不把所有的潜力都燃烧在当下,去争求一个羽祯所创造的可能——羽祯让这种可能性存在,妖族需要将这种可能性实现。
第五十八章 未知明日晴雨 (第2/3页)
曾是天榜新王的魁首,后又跻身天榜,争魁真妖之林。
人族妖族寿数不同,自不可同年而计。对诸天种族都有深刻研究的虎太岁,通过认真推演,得出结论——麒族的八十七岁,等于人族的二十三岁。
所以麒惟乂等于妖族的“姜望”。
以此类推,他约莫要在一百零九岁,至多一百一十岁,成就天妖。力胜诸代,冠绝麒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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