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超脱著名,若只为自保故,则已有逍遥游。
但……世间固有敛眉垂目的沉默,真有忍气吞声的逍遥吗?
天虽低,悬剑者终究直身。
在某个时刻,白日梦桥耀金光。斗昭一手抓着石栏,一手提着天骁,轻轻一翻,便跳了上来。
在他身后跳上来的是钟离炎,身上湿漉漉的,背着南岳剑,双手不断地抹脸。嘴里“呸呸”个不停。
时光荏苒,日升月落,年又一年。
道历三九四六年的宁安城夏天,有一些过分的炎热。它是坐落在妖土的武道名城,以光扬丹田武道而著名,今年以来,因城主问拳天下的煊赫战绩,引得许多人前来朝圣。
明年就是新一届的黄河之会,更前一代的辉煌,已经写到了纸上,三三届的光耀,当下就是余晖。
如今的妖界,战争已经不那么激烈。
也就是神香花海里,妖族虎伯卿和齐国灵圣王大战所留下的“天裂长峡”,还时不时传来一些小的战事摩擦。
再就是天息荒原的边境,总有些妖族想着“收复失土”,往往城下垒白骨。
曾经无日不战的“两水三关四山”,现在都是以对峙为主,双方都有意识地压制冲突。
妖族不欲战,人族也不愿逼迫过紧。
当然“两水”中的愁龙渡,现在已是景国的水师营地。秦国也分得了一个码头,不过影响力比较有限。
几年前还被层层关锁的“五恶盆地”,现今被一些妖族称为“文明源头”。
十万大山所围,都是祥和景象。
往来万妖之门的,不再只是列国大军,各宗强者……现在多了许多商队,甚至还有一些单纯来妖界看风景的旅人。
曾经必须要来一趟妖界,参与种族战争的“神临之役”,现在也并不那么叫神临修士为难。
因为很可能只是一趟观光,压根没有参战的机会。
“听说了吗?”茶馆里穿着短褂的汉子,一边摇着蒲扇,一边兴致勃勃地讲:“齐国的韶华伯,三天前挑战太虞真君去了!”
韶华伯即是计昭南。
前年以奔袭紫芜丘陵,围杀虎太岁,夺灵族造化的大功,受封为食邑千户的军功伯。
跟他一起受封的王夷吾,被封为钧义伯。
旁边喝着凉茶的人,顿就“嘶”了一声:“是条汉子啊!我记得是当年在黄河之会放了句狠话,对吧?大家都不在意了……他还真敢上!”
“在紫芜丘陵受的伤才养好吧?这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又一人道。
“可惜了……”先前嘶声的男子道:“刚刚封了伯,又成了绝巅,已经什么都拥有,怎么想不开呢?让人笑两声能怎么?又不少块肉。”
“谁说不是呢?”摇蒲扇的汉子道:“不过太虞真君没有杀他,只是将他重创——据可靠消息,这一次至少要恢复十年。”
“哦?”一个腰间挂着青葫芦的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有些惊讶地问:“太虞真君也会留手?”
“这你就有所不知。”摇蒲扇的汉子道:“据说是那位新晋的超脱者,找他讨了个面子。”
茶馆里一时肃声。
提及那位新晋的超脱者,大家下意识怀敬。
说起来,现在的文明盆地,之所以有这般好光景,不就是那位旷古绝今的强者,横剑太古皇城,压得妖皇不敢露头,然后斗柴胤,压光王如来,一举超脱,永证无上,彻底打服了妖族吗?
人族有这样的强者,真乃幸事!
过了一阵后,才有人出声:“当下魁于绝巅者,应当就是太虞真君了吧?”
立即有人反驳:“过得了风华真君吗?那可是孟天海钦点的最完美道躯,三光为刀,天府重玄,如今又不知到了何等境界。越往后越无敌。”
“拉倒吧,孟天海都去源海多少年了,他说的管个屁用。要我说,还得是斗战真君!论杀力,论威风,斗战九式,天下无敌!”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最强的是齐国博望侯?”又有一人加入论战:“前年除夕,有些不好的声音出来,博望侯公开宣言,说超脱之上的事情,那位新晋的超脱者自己处理。超脱之下的事情,博望侯府都接下。说什么红尘勿扰,免受一死——多霸道?没点本事敢这么说?自那以后,可没人再找不自在。”
“那是以势压人吧?压根也不是靠个体武力。官道绝巅不是真英雄!我还是爱看他们刀对刀,剑对剑,这些动脑子的,听起来就累人。”
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吵了半晌,腰间挂着青葫芦的男人,也笑吟吟地听着。
忽有一个声音问:“诸位讨论得这么激烈,难道忘了天知涂扈?”
这个名字一出来,腰悬青葫芦的男人顿就掩面起身,绕了两绕,即已不见,如一滴汇入人海的水。
今日言涂扈者必为涂扈所知!他可不想因此坏了任务。
茶馆里又有人笑:“是不是还漏了一个人?他可说过——‘恨姜某署名超脱,未能见我南岳!’”
于是传来一阵快活的笑声。
腰悬青葫芦的男人出了茶馆,在人潮的岔道汇入支流。
他坐关许久,这回接了任务才下山,发现这个世界已经大有不同。
最直接的一点——太虚幻境现在连神霄世界都覆盖了!
太虚阁楼巡于诸天,太虚角楼无处不在。
第一批进入太虚幻境的万族名额,足足十万号,在放出来的那一刻,就被抢空。
那些阁老到底想干什么?
神霄战争开启得太突然,结束得又太快。本来按照规划,太虚阁员的任期,要在神霄战争开启的第二年,也就是道历三九五六年结束。
结果现在神霄战争都打完了,时间又过去了两年,太虚阁员的任期还有十年!
才过去的两年,已经有如此巨大的变化。十年的时间,够那群人把诸天都犁一遍。
徐三摩挲着葫芦,颇觉头疼。终究没有打开葫芦饮一口。
今天是来办事的——他再次对自己强调。
就这样转街过巷,来到一座名为“形意庭”的武馆前。
门前有联。
左曰:拳峰已落十年雪
右曰:掌世竟成一念仁
横批是:长惜此身
两个精壮的武馆弟子,拳仗后腰,守在门前。俱都目不斜视,气守丹田,炼出一口真意来。
那位丹田武道的真正开创者,并不藏私,也学那不能言名的存在,将一身所悟,广扬天下。
徐三沉默了片刻,伸手一抹,腰间青葫即幻变,成为一张悬明身份的木牌,上书——“斩妖使”。
有鉴于妖族潜入人族的事情越来越多,中央大景帝国去年特意设了一个新衙门【斩妖司】,即以徐三为司首,“斩天下妖氛”。
是的。根据可靠线报,宁安城的武馆里,有改头换面来修行的妖族。
此是大逆之行!
今晚就回乡下去呆着了,准备过年。
因为要提前准备完本相关的活动什么的,1月份的时候,编辑问我完本时间,我跟他说的是,争取在春节周期结束,大概26年3月份。
目前看来应该是没什么问题。(本来是想春节前就结束的,可以轻轻松松地过个年,但确实也过于仓促,很难给大家一个交代。)(有问题我会再跟大家说。)
有什么大家觉得一定要填的坑,请打在评论区,我会认真考量,酌情增减。(应该没有我忽略了的大坑,但也以防万一。)
祝大家身体健康,不要招小人。
周五见。
他看了看姜望,又看了看自己,再颇不情愿地看了一眼斗昭,终于皱起眉头:“还有四个在哪里?”
姜望哈哈大笑,悬双剑而独远。
这白日梦桥,让人真想做白日梦。
……
……
同时斗昭并没有帮钟离炎隔绝意海污染,以至于堂堂武威大将军,现在如此狼狈——姜望和斗昭潜意里那些偶然迸发的杂念,就够他清理的。
姜望笑眼看着斗昭:“我说刚刚有七位超脱者在这里看风景,你信吗?”
斗昭挑眉未语。
倒是钟离炎擦干净了脸,斜眼过来。
“这么说倒也没错。超脱者已经跳出时间的意义,将来的超脱就是现在的超脱——”
这着实是无礼。
姬符仁喜欢拿着超脱共约逼人签字,但祂并不是个专门负责让人签字的。祂又不是司礼监!
祂逼着原天神、逼着姜望签字,那恰是一种威势。
但暮扶摇这么来上一遭,倒像是前番的压迫,都成了一种服务。
“哈哈哈!”姬符仁脸上的笑容丝毫不改,抬手一抖,将那收起来的超脱共约,又展开在梦桥上。
“这破地方杂念怎么那么多?”
武威大将军的表情相当痛苦:“有一种喝了姜望洗澡水的恶心感。”
斗昭并不管他,左右睨了一眼,便瞧向姜望:“怎么个情况?”
虽是带着关心,但语气非常冲:“你把我的桥,给我锁上了?”
很明显,他们是从斗昭的潜意识海翻过来的。
最后只剩姜望,独自在这白日梦桥。
他静伫。
白桥,碧水,青天,还有一个沉默的人。
这是一幅寂寞的画卷。
此刻风和日丽,万里无云,像是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
“若大家都像暮先生这样有觉悟,则诸天自安,何来末劫?”
祂取出笔来,礼奉于手:“暮道友——请!”
暮扶摇接过祂的手中笔,悬在长轴上,在姜望的名字旁边,写下小了一号的“暮扶摇”。
一霎云雾开,卷上现霞光。签约既成。
“此间事了。”姬符仁收起长轴,仍是温文有礼,笑意盈盈:“那么诸位道友——后会有期。”
不必再称东家,不必行此大礼,超脱者不必对任何人低头——但暮扶摇深深明白,即便祂超脱天地,世间还有一事,值得祂去敬畏……那就是祂自己的心。
“恭喜道友,得证永恒!”即便高傲如青穹神尊,这时也掀帘对真正的新晋超脱者施礼。
暮扶摇还礼道:“承您周全。必不忘今日之情。”
“恭喜暮先生了。”姬符仁在一旁也笑道:“我人族又添一永恒,人道大昌,可喜可贺!”
暮扶摇瞧着祂,也是一笑,忽而伸手:“无上者当著其名,道友!取约书来!”
这一次没有人拦祂。
来时何喧嚣,去时何寥落。
意海仍似无言,白日梦桥好像连到天尽头。
三位超脱共约署名者,又讲论了几句,便已终场。
青穹神尊御神辇自去,黄昏神主共晚霞而褪。
第七十二章 惜此身 (第3/3页)
深深一拜:“有赖东家成全!”
姜望侧身避礼,但竟避不开。
没有人能避开黄昏。
一步无上,天地大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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