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主动推动荡魔战争,让七恨一先,而七恨袖手。与七恨对峙,而七恨无机可趁。
到现在竖起剑指炉,以三昧真火炼魔界。
这无上的手段,哪里是残缺的永恒!
“曾经依靠仙师一剑护道,才能够站在伤重的阿弥陀佛面前,凭借着仙帝道躯,才得以轰杀永恒……”
田垄之间,忽有慨声:“现在他自己站在那里,只手将万界荒墓容括,就已经取代彼世,成为诸天的终焉,迎接万界之寂灭。”
“哈!说不愿被他了解,倒也不至于。”大青牛慢慢地往前走,瓮声道:“我只是对这样的三昧真火……有些惊惧。”
其所牵动的,并非寻常的曲辕犁,而是一柄六尺长剑!
此剑悬空而行,落下丝丝缕缕的剑气,将掠过的田地一寸寸翻整。
“三昧真火并不是什么古今罕见的神通,哪怕抛开绝巅神通,它也排不上什么名号。但自古以来,人不因神通而强,神通因人而名。”
“他这一路的经历称得上坎坷,也有很多人给了他帮助,这些人间三昧,都是这朵焰花的资粮——姜望把这道神通养得太好了。才有今天焚魔炼界的威势。”
沈执先道:“现在他炼化万界荒墓,了悟万界荒墓,也替代万界荒墓,成为诸天寂灭的终点……从这一刻起,诸天向他坠落!他也在永远地觉知诸天三昧,不断洞察宇宙。”
“颠覆历史,永革魔界,承诸天之罪,焚诸天之业,全永世之道!”
“他凭借《昊天高上末劫之盟》所举的永恒,以当下这样的方式跃升,是一条所向无敌的路。”
祂丢了一粒黍种到嘴里,滋味复杂:“钟玄胤得司马衡耳濡目染,毕竟久住史书,岁月自灵,他有一点说得没有错……如果让姜望就这么走完这一个甲子,祂大概真能登证古今无敌的永世超脱。”
大青牛铜铃般的眼睛里,终于露出惊色。
十四年……
在沈执先的判断里,姜望炼化万界荒墓、彻底改写魔界,还需要十四年。十四年后,姜望就可以完成这场前所未有的跃升,证魁古今!
大青牛很难相信这件事情,可又无法不信沈执先。
“即便是大老爷当年,在天庭的重压下证道,改写人族命运,也没有如此昂扬的姿态……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
大青牛摇了摇头:“他走这样的道路,立身诸天终焉,身迎万界毁灭。在诸天万界的注视下,如此堂皇地往前走……就不怕阻道者众吗?”
“时代不同了。那个时代不允许昂扬的人存在。而姜望是生在人族大昌的时代,有天资者尽可昂首!至于阻道者……”沈执先沉默了片刻:“谁是他的朋友?谁是他的敌人?谁会来阻道?”
“当日他自太古皇城回返现世,姬符仁带头在白日梦桥截住他,口中宣称的也是为他护道、请他署名,而非与他为敌。最后他牵着姬符仁去斩七恨,姬符仁也只能笑而从之……你道这是为何?”
“他站在正确的位置!就像他今天所做的一样。荡魔是人族大义,荡魔是人皇共约。”
“他能够放手让熊稷走,给熊稷机会,人们就没有理由拦他。”
“你低估了‘正确’的力量。走正确的路,做正确的事,这是无敌的道路。很久以前,他在现世就已经没有敌人。”
这位春秋大闲人,很是随意地洒着黍种:“当下七恨倒是一个明确的对手,可祂正往太阳宫弥补旧憾。万万没有舍自身之路,只求断他人之途的道理。”
大青牛将铁蹄从烂泥中拔起,近乎恒定地往前,声音却低沉了许多:“姜望是一个极擅借势的人。姬符仁用《昊天高上末劫之盟》制约他,他就用这份盟约做台阶,让自己一步履极。”
“他远没有一些人所想的那么简单纯粹,只是过往剑横一切的经历,让人忽略了他的城府。”
“单说这次。他一手推动荡魔战争,把现世诸方势力都绑上战车。先以九大仙宫举仙朝,让袖手的霸国天子,见他理弱三分。再用《荡魔演义》改写魔界,让所有借势而为,最后却搅乱了故事本身的人,以后都欠他因果。”
“他却用这一系列的行动,在魔界完成了犁土。然后关起门来,自己播种,自己收获,炼魔而跃举——这环环相扣,心思之深沉,真不可简单视之!”
“我担心……”
剑犁仍在往前,大青牛的担心践在泥地里。
沈执先没有直接反驳,只是问道:“如果在他举仙朝的时候,现世诸国果然联手推动了九龙捧日永镇山河玺,帮忙压制万界荒墓……结果会如何?”
大青牛沉默。
沈执先又问:“倘若熊稷真的借《荡魔演义》成事,成就了龙华,登证弥勒,现在又是怎么样?”
他接着问:“如果《荡魔演义》不受干扰地写完,永远地改变了魔界,结果又是如何呢?”
这些问题都不必回答,因为答案很清楚。
姜望并没有视魔界为私有,没有占荡魔大业为独功。
九龙捧日永镇山河玺若是盖下了,也就真个盖下了。熊稷若是登证了,也就登证了。《荡魔演义》若是能够圆满完成,他更只会为钟玄胤高兴!
是这一切都没有成立,他才选择以这种方式登证。
他要永远解决魔界的隐患,而这或许需要举世无敌的力量……于是他往前走。
客观上他走在了现在这条路,但并不是失此永失,没有死死咬住,不容染指,反而是尽可能地放开……让自己处于那个“为拾柴者”托底的角色。
余徙说“有志者,荡魔也”,尽可随意理解。有志者皆来荡魔,有志者尽管荡魔……有志者就是荡魔天君!
他选择,他推动,他放开,他承担。
这种“广阔天地任我行,何处不是无敌路。”的气势,古今罕见。
自当年一秋证道后,他的格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因为值守者的不同,红尘之门的内部空间也会随之改变。
但现在,春秋大闲人的答案已分明……
祂在这里,种的是“黍”。
只不过播种者并未专注祂的田垄,前头独自犁地的大青牛,倒是传来了疑声:“你是说……关起门以后,他现今正在跃升?”
沈执先语气散漫:“他其实并没有遮掩,也无法遮掩。只是你不愿意被他了解,没有往那里看。”
除了一真覆灭后、道历新启前的那段无序时期,祂几乎不出现在人前。但所有看到祂的人,都能很明确的知道祂是谁。
因为祂戴着一顶非常显眼的高冠,像一支笏板插在头上,上面写着清晰的墨字——
“沈氏执先,不能简介。春秋无闲,夏冬多眠。小事莫来,大事必逃。不大不小,庸人自扰。”
受阻于红尘之门的孟天海,曾说每一个时代都有最深的秘密,于他不得见。曾问红尘之门里,究竟种下了什么。
他往而迎战姬符仁的时候,或许看到了答案。也或许没有。
曾经姜望对峙七恨于帝魔宫,放开见闻于诸天,示诚于万界,像一个热情的东道主,请天下共飨魔宴。
可惜诸方兴致寥落,与宴者还各怀心思,前不举仙朝,后不循剧情。姬凤洲制约超脱则天下响应,余徙以仙替魔则鸦雀无声……还将一部好好的《荡魔演义》,拉扯得支离破碎。
现在姜望趁着七恨远赴经筵,只手覆魔界,彻底关上了门!
关于那场荡魔战争的一切,都被隔绝在魔界内。
而魔界,在姜望掌中。
“用一朵焰花,盛开他的不朽!”
这是红尘之门内部的空间,不知何时铺开了齐整的田垄。
四四方方,俨如尺矩,有人垄间行。
此人穿着一件短襟麻衣,裤脚高高卷起,赤着脚懒懒地往前走,走一步甩半天浊泥。
说这人懒,却还种地。说不懒,手里的一把种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已经洒了半天。
他就在这些不朽认知的托举下,借超脱者的共识,完成了史无前例的“空证”。
明明还没有走完自己的路,却证就了永恒。
他是超脱之下绝对的无敌,古往今来最强的绝巅。
可一旦被迫成了超脱,也只不过是“空心”的永恒。虽有其名,有其形,却内空其质——这大概是很多人的认知。
但现在这种认知正在被颠覆。
他身在帝魔宫为魔界所容括,他掌覆魔界,将魔界所包容。
在这座不朽的宫殿里,他亲手杀死了帝魔君赫连弘,送走了七恨吴斋雪,请来了幻魔君,现在翻掌而举剑指炉。
无尽的魔气在炉中消解,浩浩荡荡的荡魔大军,却为剑指炉所悬照,如在琥珀中。
余徙已经不再主持对魔族的剿杀,而是催动玉皇钟,加强对魔土的镇压。在荡魔天君炼杀魔界魔性的过程里,他这个荡魔总帅,总要帮忙按着……
大军主力各司其职,继续以雷霆涤世,继续以净雨洁魔……各自为炉火添柴薪。
唯有永恒的目光,才能落花而不朽。
才能看到这朵盛开的焰花中,那个荒芜枯寂的大世界!
但即便是超脱无上的存在,多也不愿久视于它——因为三昧真火,久灼而知。
谁也不愿成为那句“而后焚之”的注脚。
轰轰烈烈的荡魔战争,自这一刻开始,就不再为诸天所见。
倒是孤零零的恨魔君楼约,一时竟没人看顾。他也如网中之鱼,扑不起什么浪花了……虽能拳翻三十三天,此时望天却不语。无论哪一重天外,他似乎都看到姜道主静如秋渊的眼睛!
一个不朽的世界,拥有等同于现世的位格,以永恒的枯寂,迎接诸天的陨灭。却在这一刻,燃烧在姜望的“剑指炉”中。
曾以此炉,炼化欲魔功,炼出红尘劫,今炼整个魔界!
昔日剑横太古皇城后,几乎所有存世的超脱者,都推动或者默认了姜望的超脱。
愿意为他抗声的青穹神尊,也因他自己的点头,而选择认可。
第九十八章 始于焰花 (第1/3页)
在茫茫宇宙,诸天尽头,盛开着一朵绚烂的焰花,其焰心为金,内焰为赤,外焰为白。
上昧之金,在其尊贵。中昧之赤,在其赤诚。下昧之白,在其皎洁。而尊贵、赤诚、皎洁的尽头,都是“不朽”。
无以计数的目光,有真实的重量,将这朵焰花周边的虚空,碾压得近乎坍陷。
然而所有真正触及焰花的视线,都会被它点燃……是以此花曳尾无数,乍见似它花开太艳,开出了姹紫嫣红、多彩的丝带!
阅读赤心巡天最新章节 请关注凡人小说网(www.washuwx.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