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通老两口不敢置辩,一迭声地道谢、称是。
城防走了之后,若萤便问起这家的税粮来。据她所知,安东卫的屯田都是军屯。常家没有正丁,无法应役,老的老、小的小,这三口人要靠耕田缴税充作军饷。
按照每户屯丁授田二十五亩计算,年纳粟该三石。但是这家子这种情况,别说二十亩了,就是三两亩,耕作起来怕也是累得要命。
没有足够的粮食,也没有多余的钱,常家这个穷法儿,简直就是逼死人的节奏。
一路走来,也听闻、见过了好几出针对外来人的强买强卖、仗势欺人事件。
初见常家的境况,她以为这家人也是外来户,其实不然。常家在此地至少已经居住了两代人了。
但是为什么会如此地落魄?她发现常通老两口很避讳这个话题。再回想一下白日里的见闻,发现即便是左邻右舍,对于常家,也似乎抱出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态度。
似乎是有些鄙视,又似乎有几分畏惧。总之,关系并不亲近。而街面上的那些野孩子,也似乎并不怎么待见常宽。
有一种隐约的隔阂横亘在常家和街邻门之间。
“几位爷说真的?这儿真有山贼出没?不说安东卫的防卫很好吗?怎么去年就没听说过这种事儿?”
腊月委实吃了一惊。
那些人似乎有些不烦恼,丢过通关信,白了他一眼,扭头往外走。
临出门,给常通下了最后通牒,勒令他五日内必须缴齐税银,不然,只好请他去充劳役。
“这是为你好,明白吧?你这把老骨头去了,也就是个填坑的。”
因为地方狭窄,晚间,常通家的带着常宽,和若萤主仆挤在了大炕上。谭麻子则跟着常通去邻居家借宿。
大约半夜时分,一阵剧烈的拍门声,将整条街都吵醒了。却原来是城防领着有司来催缴税粮了。
常家的夏粮到现在都没缴,这一点,让若萤深感意外。貌似常家比她想象的还要艰难!
常通闻声赶过来,对着来人不断作揖、诉苦,说是种子不好,下到地里先就损失了一半,后头赶上阴天,没有晒透,好多发霉生牙了,越发不合要求了。若是以钱抵粮,他家里又实在没有钱,到处借也凑不齐。
想必他这套说辞已经说了多遍了,来人根本就未作理会,大模大样地就开始满屋子搜寻起来。看到灶下有卤肉,开口就骂常通说谎。
架不住若萤的再三邀请,常通两口子小心翼翼地取食了两三张饼、几块肉,就再也不肯吃了。
只是那常宽还小,不懂得礼让谦虚,只管吃得狼吞虎咽。
常通两口子羞愧地从旁又是劝、又是拍的,通不管用。那孩子眼睛里包着泪花,死攥着卷了肉片的油饼,就是不肯离桌。
看得若萤心下恻然。
她老早就听说了,卫城里的居民,多是移民,来自四面八方,秉性各异。久居卫城的二代者,视自己为坐地户,对新入户和旅人极为敌视、歧视,这种现象十分严重。
腊月赶忙接下了这个烂摊子,取出了通关信,双手呈上去。
城防见上头详细写明了各人名姓、身份、年龄、籍贯,以及此行的目的和目的地,似乎并无可疑。
这些人却仍旧有些怀疑,问既然出来办事,为什么不住客店?
“谁知道是不是山贼海寇乔装的!”
腊月不慌不忙地解释说,他去年也是住在这儿的,为的是省钱。
264章 赤贫之家 (第3/3页)
谭麻子在外头已经拴好了马车,听说腊月要去街上,便也跟了去,顺便看个热闹。
留下若萤看着常通老两口帮他们收拾东边大炕。怕有虱子虼子跑到身上,若萤便取出临行前静言给的一包药粉,往炕席上均匀地撒了一层后,又展开被褥,扑撒了一些。如此,才稍感心安。
腊月和谭麻子很快就回来了,买了一大摞新鲜出锅的葱油饼,一大包卤猪头、卤猪耳朵。
饭菜的香味儿引得一串孩子和野狗盘桓在常家门口,久久不肯离开。
阅读东鲁传最新章节 请关注凡人小说网(www.washuwx.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