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哥写信来,说重阳节那天,依依表姐办了笄礼。听说你们家请了不少的贵客,很热闹?”
看来柳杜氏对这个外甥女十分器重,排场那么大,不外乎是给郑依依扎架子、树人气。
就算是亲闺女,也不过如此吧。
静言点点头。
彼时他也在,亲睹了整个的及笄过程,见证了依依表姐从孩子到成年的这一人生重要转变过程。
他强迫自己相信她,相信她的话、她的笑,都是真的。
不然呢?除了相信,还能怎样?
他明明知道的,真相一定是血淋淋的触目惊心。但他不能揭破,他得同她一起,将伤痕累累化作坚硬的盔甲,守护亲朋的安宁与祥和。
她平日里的不言不语不是不明不白,恰恰相反,很多事,她早就看透、看穿。之所以不说,莫非是在给人以机会改变,或者是修正?
她总是这样,如果对方不肯走过来,必要时,她才会走过去。
她总是不急不忙,是的,时间于她而言,还很充足。别人用一辈子都未必办得成的事,她已经做到了。
不能走得太快,不然很容易变成孤独一人。她需要同伴,为此,她必须要给予同伴足够的时间来追赶。
因此,这让她看上去就有了闲庭信步一般的从容与镇定。
不过是经过了一场洗礼,换了两身衣裳,换了个发型,他忽然觉得依依表姐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那一刻的惊艳与心悸,至今仍清晰如昨。
但是,与那场盛大热闹的笄礼同时进行着的,是眼前这个人的生死未卜。
那时候,她在哪里、经历了些什么,他一概不知,后来也无从知晓。
她将一切都涂抹得比纸薄、比云白,仿佛只是贪玩忘归,仿佛此行只是问津桃源,仿佛真的是去了天上一日世间百年的未名乡……
她已经不止一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了,他实在不希望有下次。
天妒英才这样的谶语,希望能在她这里破个例。
寿不假年这样的诅咒,希望她能有足够的力量化解。
……
但不管怎样,他都会守护在她身边,一世不离不弃。
回头看经行,总是轻松的。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紧仄。他想开句玩笑缓和一下这份不适,想反问一句“其实你不也一样”,可这话才刚冒出头来,瞬间又给自己否定了。
她跟他,确实是不一样的。
不光是跟他,跟身边、乃至天底下的所有女孩子,都是不同的。这份不同注定她所选择的是一条崭新的道路,步步惊心、处处不满陷阱与荆棘。
她要的是出世入仕。
静言的身心随之颤了一下,瞬间血气上涌,颈面腾然烧成一片。
“柳思之,柳静言,总是喊你的表字,都忘了你已经是行过冠礼的人了。也许很快,你就要长留济南,想要再下来一趟,可就难喽……”
匆匆春又归去,忽忽一年没了。很多事都还没有开始筹划呢,就要发生了,人就老了,一辈子就过完了,不知不觉地,连让人自我麻醉一阵子都不行……
静言慢慢坐在炕下的杌子上,一时间心中空茫,又有些不能禁的凉意。
她的话总是那么地能煽动人心,总会戳中内心最脆弱的那一处,不给人以自欺欺人的机会。
婚姻这种事,至少目前来讲,也许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眼下她所拥有的一切,或许不过十将来一飞冲天后,毫不犹豫地全盘捐弃的窠臼。
他只敢想到这么远、这么深、这么可怕。至于她能看得到多远、多高,他全然不了解。
但他从未曾怀疑过她。一个能够跟桀骜倨傲的外祖父谈笑风生针锋相对的人,总是不会太差的。
肯定是比他还要强的。
他并未因此感到丝毫沮丧,只是越发地担心。
277章 静言思之 (第3/3页)
还在眼前,触手可及。而且比起从前,更加的耐端详了。
这半年下来,她长高了一头不止。之前坐在那张椅子上,双脚还是悬空的,而今,竟也能够着地面了。
长大了应该值得高兴,可是他心底这一丝丝的惆怅是个什么缘故呢?
正怔忡间,就见她抬起眼,状甚无意地说了句:“今年回去,家里该给你说亲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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