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鲁传

〖东鲁传〗

350章 艾清心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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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郎说:艾清,其实你很嫉妒我。

他很气愤,一如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因为自己掩藏得很好的心思,居然给看穿了。

明明他比四郎大那么多,可在四郎面前,却感觉自己像个孩子似的,时不时地会遭到四郎的戏弄、非礼。

而他对此,竟无力反抗。

也许不是不能抗议,只是心下隐隐地不想挣扎。

如果可以,他也想抱一抱四郎,掂一掂他的分量,高高地抛起来又接住,听他又惊又怒的喝斥,听他连名带姓地骂他混蛋。

孩子家软软糯糯的声音,好比是裹了棉花的如意,用来捶打身体、活络筋骨,实在是最舒服不过了。

祥廷能做到的,他也一样能做到。

进退,言语,不可以随心所欲,要时时刻刻表现得沉重、老练,如此,才不会给人看轻、小觑。

可事实是怎样的呢?

他渴望着被关注、被依赖,甚至是被数落、念叨、抚摸。

看着四郎和祥廷粘粘糊糊,他感到十分烦躁。不是烦四郎吸引了祥廷的目光,而是因为那两个人之间的互动,令他感到刺眼、闹心。

他们两个可以自然而然地牵手、拥抱,甚至像猫狗似的蹭来蹭去扭来扭去,为什么?为什么要差别对待、不肯给他这样的依恋和信赖?

这不是他要的结果,虽然他无数次希望四郎能从眼前消失,但也仅限于眼不见为净,而非这种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的天人永隔、人鬼殊途。

四郎明明得救了,他却依然心痛得无处排遣。那痛楚,远胜过曾经的鸦片之毒。

四郎说的对,中毒不可怕,戒毒也不难,人生中,还有比这些更辛苦的遭遇。

是心魔。

是四郎。

隐隐地,早就有了预感,预感到一旦他伸手推开四郎,从此之后,将有可能再也无法触碰到四郎的一根毫毛。

四郎对待他的方式,是他以往未曾体验过的亲昵散漫。

作为陈家未来的当家人、唯一的嫡子,自小,他就被教育成了一个老成持重、不苟言笑的模样。

隐忍和威严是他的标签。像李祥廷那样的张扬恣意,是被严令禁止具备的不合时宜。

在家中,庶姐妹们与父母的关系,反而更像是亲生的。而他这个亲生的,跟父母却像是上下级。

因为感觉四郎就在身边,在耳畔,气息温热清晰可闻。

那一刻,他才发觉,原来四郎一直不曾离开他须臾。四郎一直在他的心里,像一枚楔子,一旦拔除,那种疼痛可能比戒毒更加难以忍受。

愿意不愿意,四郎的音容笑貌都已经深深地镌刻在了灵魂里,随着呼吸加深,倍加真切。

四郎说:艾清,就算我们成不了兄弟,也不要变成敌人。我们可以一起守护二郎,是吗?

他心里说好,是答应会好好对待祥廷。至于要跟四郎做朋友、还是做对手,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想明白;

他拔出了那把活命的匕首,对着星辉细细端详。清光泠泠,极透又极深,极柔又极利,像极了四郎的一对眼睛。

曾刻意地疏远、疏忽那个人,却不知在何时,已被其占据了记忆的大片领地。就如同这把打造粗糙的匕首,之前曾经历过那些曲折波澜,一直视自己为“外人”的他,居然也能够如数家珍:

这把凶器,曾经砍削过木杖,打通了一座荒凉寺院与红尘的通道;

曾经宰杀过雉兔,满足了贫苦之家的口腹之欲;

曾经驯服过烈马,谋取到了一家子的生息宽裕;

只是这么做,当真能让人心里好过吗?

这种做法,到底是太自我,还是太善良?如果是出于好意,那么,他是否已经感受到了来自他心底的悔恨与悲痛?

他曾数次踏上那片废墟,中宵风露冷,叹息徘徊久。

大火过后,士兵们自瓦砾堆中扒出许多残缺不全的骸骨,到底也不知道那都是谁的。

而当时他能想到的是:倘若不是抢救及时,四郎一定也会变成那个样子。

曾经捅伤过自己,以一己之力,镇抚一方、匡扶了正义;

……

就如同其主人,以稚嫩无害的游戏之姿,行走在万丈红尘中,于别人的漫不经意中,酝酿着一场又一场的翻云覆雨。

就如同其主人,渺小如天际繁星,却自有着划破苍穹、璀璨双目、惊心动魄的能力。

这把匕首,在最绝望的困境中,赋予了他不尽的勇气与力量。当他怀揣着它穿越漫漫长夜、孤身狂奔于荒郊野道时,竟不曾有一丝彷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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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

但是,看眼下形势,对方显然并不打算接受他的歉意。

说得更好听点的话,对方之所以拒绝得这么彻底,其实是不想让他产生负罪感。

生死、好歹,都是钟四郎一个人的事,于他陈艾清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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