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外乎两个缘由。
“朕怜民苦”,无非是个暗示“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便包括关中在内的百姓,也是他李善道的子民,故此他也要爱惜,因而撤兵的借口,关中的百姓苦不苦,和他李善道攻城略地有甚干系?李善道所率的主力汉军必是疲惫了,这才是真的。毕竟从李世民渡河以今,河东一战延续到现下,已打了两三个月,尤其歼灭咄苾这一仗,汉骑肯定也伤亡不小,底下无论攻坚、抑或与唐军野战,汉军都有些吃不消了,兵马急需休整。是以李善道选择了当下撤兵。
这是一个原因。
再一个原因,应该就是太原、洛阳两地之故了。
首先太原,太原作为河东的核心之地,汉军尚未攻下,暂时还只是一个围而不攻,这种局面,短时尚好,久若仍然不下,李善道率主力兵马在外作战,岂无后顾之忧?是故,仗打到目前这个程度,既然主力已经疲惫,也就不如还师,到了改而先将太原攻下之时了。
其次洛阳,就在前几天,李世民接李渊手书,给他通报了一则有关洛阳的最新状况,汉将薛世雄督数万兵马,进围洛阳,估计很快就将要展开攻势。
关中、长安虽然重要,洛阳也很重要,作为故隋的东都,具备和长安相当的政治意义,而且相比长安,洛阳而下就像个熟透的果子,汉军更易攻取。因与其在兵马已疲的情形下,继续在关中与唐军胶着,不如转兵东向,取下洛阳后,再图长安。
且则将洛阳打下后,对接下来的再图长安,也会更加有利。
政治上的价值不必多说,打下洛阳以后,加上故隋的玉玺已经在手,便相当於故隋的三分王气,李善道已得其二,其“天下共主”的地位将得以更大的巩固,对山东、河东等新得之地也好,对江淮仍存的割据也好,对包括关中在内的各地士民也好,都将会具有更强的号召力。
军事上也同样具有很大的价值,此前因洛阳的阻隔,汉军若攻潼关,一则就只能用陕虢之兵,二则还需顾虑洛阳趁机进攻陕虢,这就造成汉军不能全力地攻打潼关;但如果打下洛阳,山东、河南与陕虢之间不再有阻隔,汉军就能调集更多的兵马参与攻打潼关,而且也不仅无须再顾虑陕虢的后方安全,还能将洛阳变成攻打潼关的后方。到时,汉军就能真正的一路从关中北部、一路从潼关,两路夹击长安,形势对汉军会更加有利。
缶声如雷,便如沙场上汉军的战鼓,将会在长安响彻,此其一。
“击缶”也者,典出渑池之会上,蔺相如逼迫秦王为赵王击缶,李善道固是汉帝,但他起家的河北之地和太原之地,战国时都是赵国的地盘,而李世民又正好是李唐的秦王,则这个“击缶”,也可理解为是指李世民为李善道在长安击缶,——倒也算是个恰当的比喻,此其二。
提笔在手,李世民想要回信,却定胡大败、咄苾大败等这几场大败的阴影像寒雾般缠绕心头,使他迟迟不能落墨。窗外热风穿廊,室内闷热,而案上“击缶长安”四字,却如铁铸一般冷峻逼人。他忽然搁笔,轻叹一声,起身踱至窗前,望向西北方天际的沉沉暮色。
遥想就在此际,从丰林西北而撤的汉军数万步骑,当是正旌旗如林,士气如虹,开向延川。
“秋马肥时,击缶长安”,李善道未趁大败咄苾、援兵来到的机会,继续进攻肤施,或者转攻延安的缘故,李世民能够料到。
则如此,“秋马肥时”,汉军再来进攻关中的时候?
现只李善道亲率的一路兵马,两万余步骑,就打得唐军节节败退,待到其时,若太原已下、洛阳已下,汉军以更雄厚的兵力,两路进击,只怕唐军就更无法应对了!
李世民怔怔地望了片刻窗外越来越昏沉的暮色,回到案边,提笔在手,给李善道回信:“足下念民之苦,仁者之心,世民感佩。然关中本唐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一百四十二章 北复旧疆议太原 (第1/3页)
汉军并没有转攻延安,也没有再攻肤施。
先是次日傍晚,李世民率偏师撤向延安的途中,接到了一道斥候的禀报,报称汉骑还到了丰林;继而两日后,——这时李世民已撤到了延安,又接报,陈敬儿、焦彦郎两部汉军尽数渡过黄河,南下延川方向。又两日后,斥候急禀,李善道率汉军主力自丰林向延川撤退,陈敬儿、焦彦郎两部已到延川,远出接应。却就在李善道所率汉军撤经延安北境之际,一封李善道的书信送到了李世民的案上。信为李善道亲笔所写,简短的几句话罢了,写的是:“自卿东渡,烽火不息。朕怜民苦,今愿暂以清水为界。卿善保贵体,秋马肥时,击缶长安。”
李世民在“击缶长安”这四个字上,久久凝视。
这四个字,大约两层意思。
阅读天命:从大业十二年开始最新章节 请关注凡人小说网(www.washuwx.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