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里的诵经声似乎响亮了些,木鱼敲击,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从某种沉重的思绪中挣脱出来,低声道:“今日清晨,左相亲自来了。礼数周全,情意恳切,在灵前伫立良久。离去时,他特意执我手,言道明日定会早早前来,必送大将军最后一程。左相能顾全大局,有他亲自出面相送,以其身份威望,应能挽回不少南衙军那边的顾虑。众所皆知,左相代表着太后的意志。他亲临送葬,在南衙将士眼中,或可视作太后亲临,足显朝廷恩重。如此,或可稍安军心。”
这话,像是在说服陈敬,更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陈敬听着,脸上的忧色却并未散去。
左相固然位高权重,但左相是文官之首,驸马掌的却是禁军精锐。
唯独这平康坊,是例外中的例外。
此处向来由南宫旭统嫡系的千牛卫精锐负责戍卫,戒备森严,自成一体,可谓是南衙卫军针插不进、水泼不透的独立天地。
陈敬此刻建言秦渊亲赴平康坊,其意不言自明。
是希望这位重丧的礼部侍郎,亲往面见驸马南宫旭。
或劝说,或恳请,或剖析利害,务求驸马能在明日那关乎大局的送葬路上,现身片刻。
这两者在军汉们心中的分量,截然不同。
一个代表朝廷的礼法与恩典,另一个,则代表着武力制衡的态度与宫禁的动向。
缺了后者,前者再隆重,也总让人觉得少了半边依靠,心中那块石头,终究落不到实处。
陈敬微一沉吟,才上前半步,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眼下情势……要不您亲自去一趟平康坊?趁着今日天色尚早,或许……还来得及转圜。”
“去大公主府?”秦渊目光骤然一凝,倏地转向陈敬。
天子尚且不能强人以情,何况太后。
可他心中那股不安却越发汹涌。
“大人明鉴。只是……驸马是何等样人?素来睿智深沉,以他的眼界心机,不可能看不出太后此番高规格治丧背后的深意。他更应心知肚明,他本人是否出现在这灵堂前、送葬路上,绝非个人好恶小节,而是牵动南衙北司、关乎朝廷体面与军心安定的关键一举。他既深知利害,却仍连派一人虚应故事都不肯,这……这岂不是有意为之?”
陈敬的声音里终于忍不住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激动,“太后的一片苦心,若最终因驸马这般的缺席,而令南衙诸将心生疑虑,令安抚之策功败垂成,岂不……岂不令人痛惜扼腕?”
秦渊再次陷入沉默。
先帝育有四位皇子,一位公主。
这位公主,乃先皇后南宫氏嫡出,身份尊隆无比,后下嫁于其表兄,时任千牛卫将军的南宫旭,亲上加亲,荣宠至极。
大公主成亲后,并未依常例居于南宫府中,而是长年居住于当今陛下御赐的、位于平康坊的大公主府。
因大公主常住平康坊,驸马南宫旭绝大多数时日,自然也便以平康坊为家。
神都一百零八坊,坊市治安、夜间巡禁,几乎皆由南衙卫军负责。
第六九五章白幡暗流 (第3/3页)
本之患啊!大人,事态严峻,咱们是否应当立刻入宫,向太后禀明此间情状……!”
“来不及了。”秦渊摇头,“从布政坊赶至宫门,通传,请见,等候召对……一炷香?十炷香也早已燃尽了。况且……登门吊唁,终究讲究一个情谊自愿,一个心之所至。即便是太后,又岂能下一道圣旨,强令臣子必须至某家灵前上香?那般行事,恩义何在?体统何存?味道,就全变了。”
陈敬默然,微微点头。
这话,无可辩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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