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舍

〖哑舍〗

第七章 云象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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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些许机械的质感。

扶苏不由得停下脚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名穿着围裙的圆脸少年慢腾腾地从厨房走了出来。他的步伐也很奇怪,看上去有些僵硬,每动一下都微妙地停顿片刻,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

不过这个少年的脸,他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扶苏的记忆力很好,只是微微回忆了一下就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是……孙朔?”“是,在下孙朔。”圆脸少年眨了眨眼,显然没料到这个擅自闯入者会知道他的

名字。

扶苏看着自家弟弟,几乎怀疑他也被人换了身体。

胡亥也正看了过来,那双明亮的赤眸之中除了惊喜,竟浮动着一丝丝紧张。他在紧张什么?

扶苏垂了垂眼帘,与其说胡亥是真的与他亲近了,还不如说是演给某个人看的。这个房间里除了他和胡亥,也就只有孙朔了。

就在此时,胡亥开口吩咐道:“孙朔,去把那件披风拿来。”“诺。”孙朔低头应了一声,倒退着走进房间去取东西。

在离开孙朔视线的那一刹那,扶苏观察到胡亥明显地松了口气。怎么回事?扶苏挑了挑眉,用眼神询问着。

出大事了。胡亥抿了抿薄唇,颓然地闭了闭双眼。

还能出什么大事?扶苏勾了勾唇角,并不觉得会有什么天塌下来般的大事发生。胡亥刚做出个埋怨的表情,就听到孙朔轻柔的脚步声在身后出现,连忙打断了跟

扶苏的眼神官司,换上一副关心的模样。

扶苏分神往孙朔那边看去,发现对方手中捧着一件玄黑色的衣物,因为是折迭好的,看不出整体是什么样的,只能看到边缘有赤金色的滚云边。

“臣弟听闻皇兄身体微恙,这件披风肯定对皇兄有益。”胡亥从孙朔手中把披风拿起,随手抖开。这是一件玄黑色连帽披风,边缘处是赤金色的滚云纹。

扶苏觉得这布料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没想起来到底在哪儿见过。他看着胡亥把披

风抖开,往他身上披来,也没有避开。他倒要看看这个蠢弟弟在搞什么花样。

胡亥仔细地把披风系在扶苏身上,确定自家哥哥虽然换了副身体、毁了半张脸,但依然很帅气。也许是因为他这位皇兄今天的配合给了他勇气,胡亥大着胆子抓住扶苏的手,试着把他的手套脱下来。

扶苏在察觉到他的意图之后立刻攥紧了拳头,阻止了对方胡闹,并且用眼神警告对方适可而止。

“皇兄……”胡亥软声唤道。

扶苏被他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攥紧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少许。胡亥看准时机,麻利地把手套脱了下来,只见修长白皙的手背上布满了青紫色的尸斑,惨不忍睹。

扶苏有些生气,他并不想让任何一个人看到他难看的模样,更何况旁边还站着一个立场不明的孙朔。正想伸手抢回手套时,手指碰到了一旁的茶杯,微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令他一愣。手掌像是有自我意识般握住了那个茶杯,熨帖的感觉从掌心瞬间传到四肢百骸,整个身体都温暖了起来。

“皇兄,这件披风其实本来就属于你。”胡亥把扶苏的另外一只手套也脱了下来,看着上面的尸斑,大着胆子帮他揉搓了起来,“这件披风原本是旌旗深衣的下半截。”

扶苏闻言一怔,旌旗深衣?

秦国皇室的祖先可以追溯到黄帝五世孙大费。大费曾经辅佐大禹治水,舜帝奖赏大禹时也赐给了大费一面黑色的旌旗,赐姓为嬴。而这面舜帝赐予的墨旌旗是秦国传承数代的镇国之宝,也是秦朝尚黑的根本原因。只是谁也想不到,他父王对这面巨大的墨旌旗动了心思,竟想将其裁剪为衣袍穿在身上。

当时裁剪那面巨大的墨旌旗的工作是由织室完成的,主导这件事的织女正是采薇。采薇原本是毕之身边的侍女,她用裁剪下来的布料另外做了一件旌旗深衣,暗中送给了毕之,也就是最初的赤龙服。

而真正做出来要献给他父皇的那件旌旗深衣,却被奸臣赵高抢了去,最后被毕之夺了回来,穿在了他的尸身之上,保他两千年尸身不腐。

后来毕之的赤龙服破损,存在秦皇陵里的那件旌旗深衣上半截被毕之改成了衬衫,下半截则被胡亥抢走,改成了这件连帽披风。

扶苏一边回忆着毕之跟他提到的过往,一边听着胡亥的解释,在脑海中拼凑着这一切。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青紫的尸斑在胡亥的揉搓下慢慢地变浅。

“真开心,皇兄终于跟我一样了,我们能永远在一起了……”胡亥欣喜地说道。扶苏闻言微微勾唇,这半截旌旗深衣的披风,也只能延缓他身体衰败的速度。毕

竟他与胡亥和毕之不一样,并没有吃长生不老药。“皇兄,当年臣弟是真的错了。”胡亥放轻声音,愧疚感溢于言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皇兄可好?”“我知道皇兄想帮那个人下赢那局棋,我也来帮皇兄好不好?”

扶苏听了觉得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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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

听到胡亥的声音,扶苏的身影僵硬了一瞬间。“皇兄,你怎么才回来啊?”胡亥伸出手拉住扶苏,阻止了他想要离开的举动。“皇兄,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啊?快来喝杯茶暖暖。”胡亥拉着扶苏走向餐桌,即

使看到了已经换了副身体,长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的扶苏,他的态度也没有任何变化。不,准确地说是比之前更亲昵了。

扶苏低头看着胡亥拉着自己的手,有点儿怀疑是不是自己也失去了部分记忆,他和他这个弟弟有这么亲近吗?他记得他在现代苏醒之后,胡亥总是一副做了错事的模样,心虚得不敢与他对视,走路时也谦恭地落后他半步……况且,隔着手套还能感觉到他的手凉?而且,胡亥这是早就知道他换了身体?怎么知道的?

胡亥拉着扶苏坐在餐桌前,拿了干净的茶具,殷勤地为他倒了一杯热茶,甚至还用手背试了试茶杯的温度,感觉正合适入口才递给了他。

扶苏露出一个释然的笑。挺好的,他这个弟弟平安就好。既然没出什么事,那他还是不要出现为好。

扶苏忽然后悔自己太冲动了,应该先派鸣鸿来看看,不过现在走也来得及。

胡亥捧着鸣鸿走出房间时,正好看到一个陌生的身影背对着他,此时正打算离开。那人换鞋的样子有些匆忙,又有些笨拙,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像……就像是对庶务一窍不通的皇兄,动手做事时总是很生疏。

胡亥先是瞄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孙朔,发现对方拘谨地半弓着腰、低着头,比起对他,态度更加恭敬。

除了他,还会有谁能让孙朔如此对待?还有鸣鸿失踪了这么久,忽然飞了回来,是谁带它回来的?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这里面是那枚医生从小不离身的长命锁。

医生二十四岁时,长命锁碎成了两半,而医生为了向扶苏告别,把这碎成两半的长命锁放在了扶苏的棺椁之中,而后被尾随其后的胡亥拿走。之后胡亥又把这碎裂的长命锁给了陆子冈。他用金丝将碎裂的长命锁补好,却并没有还给医生,反而是戴在了自己身上。

他妄想着是不是当时夏泽兰没有把长命锁戴在身上才惨遭不测,尝试着用洛书九星罗盘一次又一次回到明朝,却依旧无力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

那时的他实在是太偏激,其实最应该使用蘅芜香的人是他自己才对。医生将布包接在手中,这只有幼儿巴掌大小的物件,居然还挺沉的。

老板站在楼梯的阴影处,看着屋内发生的一切,并未出声阻止。这长命锁究竟算是谁的东西,由长命锁自己决定。

孙朔是他那个不省心的弟弟曾经的内侍,后来被他弟弟亲手杀掉,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扶苏一边思考着,一边喟然叹道:“如果我没记错,你的名字还是我给你起的。”“大……大公子?”孙朔的声音听起来很惊讶,但他的表情却依然很僵硬。也不

知他是信了还是没信,但态度明显变得谦卑恭敬了许多,特意走过来从鞋柜里掏出拖鞋,服侍扶苏换上。

离得近了扶苏才发现,这圆脸少年虽然隐约还是原来孙朔所拥有的那张脸的模样,但他的皮肤是青白色的,就像是一具能说话、会动的僵尸,也不知是用什么方法才活下来的。不过扶苏并不关心这点,他在意的是孙朔既然在此,那胡亥呢?

正想开口询问,扶苏就听见屋内传来鸣鸿惊喜的鸣叫声和胡亥的欢笑声。

扶苏出了电梯,站在一间公寓门口,从面前的地毯下方摸出备用钥匙。这里是当初他和胡亥一起住过的地方,虽然时间并不久。

当时毕之为他另外找了副身体,不料出现了排异反应,他休养了一段时间,没来得及跟胡亥打招呼。等他再回到这里时,胡亥已经不见踪影。

说来也是好笑,虽然身处现代社会,但依然会出现某次离别就成了永别的情况。扶苏拧动钥匙,推开大门,却敏锐地发现屋子里和上次来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

了。许久没有人居住的霉味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幽的熏香味道。屋中窗明几净,曾经厚厚的灰尘也被人打扫干净。客厅的水晶灯都是开着的,桌上甚至还放着一套茶具,茶杯里的茶水还飘着热气。

这是……胡亥回来了?扶苏心中一喜,刚往屋里迈出一步,就听屋内传来一声质问。“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这个声音听上去有些奇怪,并不像是人类的声音,

眼看着医生就要打开锦布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楼上的汤远一把推开卫生间的门,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嚷嚷:“师兄!不光棋子没了,婴哥也不见了啊!”

老板呼吸顿止,一股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恐怕这局棋,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下了。

【叁】

扶苏独自走在繁华的大街上,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各个行色匆匆,都有着自己想要去的地方,或者想要回的家。只有他踽踽独行,茫然四顾,这天地虽大,却无他安身之所。

“落叶他乡树,寒灯独夜人。”他不能回到毕之身边,因为会被对方发现异样。那么偌大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一个地方他可以去了。

有两间屋子收拾一下,倒真的可以住人……不对,他怎么真的认真考虑起这件事了?老板哭笑不得。

他正想着怎么说服医生打消这个念头,就见医生已经拎着箱子往里走了,而陆子冈正好走出来,还友好地帮他拿了一个箱子,带着他往内间走。

“老板,我先安排他跟我住一间了。”陆子冈生怕老板叫住他,拒绝他的提议,单独把他赶出去,连忙在老板回答之前带着医生穿过走廊,往地下室的住处走去。

医生没料到这个之前看起来对他特别排斥的陆子冈居然这么热情,一时有些不适应,但还是跟着他下了楼梯,到了一间古香古色的卧室。

“暂时先对付几天,我记得楼上有两间屋子收拾一下也可以住人的。”陆子冈把箱子靠墙放好后从书柜深处拿出一个用锦布包好的物件,郑重其事地递给了医生,“这……本来就是属于你的东西,我觉得应该是时候还给你了。”陆子冈抿了抿唇,对于自己的私心有种说不出的愧疚。

扶苏无声地笑了笑,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鸣鸿本来一直在天空盘旋着,乐此不疲地追逐着那些无辜的麻雀,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扶苏走远了,连忙扇着翅膀追了过去。

扶苏在复杂的城市中努力辨认着,最终走到了一栋熟悉的大楼前。大楼的玻璃门上映照出一个陌生人的身影。用这副身体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扶苏总是有种不习惯的感觉。算了,就算再不习惯,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更何况,从来就没习惯过吧?他在这个世界苏醒以来,用的就一直不是自己的身体。

扶苏看着玻璃门上映照出来的面容——过长的刘海和面具遮住了半张脸上斑驳的烧伤痕迹,跟以前相比已经完全换了副模样,他无奈地笑笑,旋即漠然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鸣鸿远远望见,便直接凭着记忆展翅朝上,往熟悉的窗口飞去。

第七章 云象冢 (第2/3页)

,扬了扬下颌道:“之前说好了的,我和汤远最近住这里,你给安排一下?”

老板看着理直气壮的医生,一时无语。之前医生所说的那什么“接下来一段时间请多多指教”居然指的是要住进哑舍吗?

面对现在这种日益危险的情况,应该把他们都打发走才对,怎么一个两个反而非要卷进来呢……

“不要说没地方住哦!我记得哑舍挺大的,有好几间屋子呢!”医生摸着下巴回忆着,隐约有几个模糊的画面闪过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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