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如一泓秋水,在暮色中炸开一道刺目的寒芒!
那光芒冷冽、锋锐、带着一种沉寂了四十年的、终于重见天日的杀意,将车窗附近方圆丈许的空间都映得一片惨白。
公输垣的身形,在剑出鞘的刹那,消失了。
好似是速度快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程度!
灰白色的麻布衣在暮色中拉成一道模糊的残影,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枯叶,又像一柄直直刺向心脏的、最后的利刃!
“咯哒!“
车顶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机括响动!
床弩,再次锁定了目标!
粗如长矛的弩箭从车顶呼啸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直钉向公输垣的胸口!
那箭矢的速度比连弩快了数倍,力量更是天壤之别,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挤压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公输垣眼珠微微一动。
他的身形在狂奔中陡然一折,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侧方滑出三尺!
第一支床弩箭从他肋下穿过,带起的劲风将他的麻布衣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嶙峋的肋骨。
“轰!“
第二支床弩箭接踵而至!
公输垣脚尖在铁轨旁的一块碎石上重重一踏,身形拔地而起,在半空中一个鹞子翻身,床弩箭从他脚下三寸处呼啸而过,将地面震出一个三尺宽的土坑!
第三支!
公输垣身在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但他眼眸里闪过一丝厉色,左手猛然将旋转的衣袍向下一甩,衣袍像一面铁盾般拍向床弩箭的箭身!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衣袍被床弩箭的巨力撕成了碎片,灰白色的布片像一群折翼的蝴蝶,在暮色中四散飞扬。
但公输垣借着这一拍的反震之力,身形再次拔高三尺,以一个诡异的弧线向前飘飞。
三丈!
两丈!
一丈!
刹那之间,他来到了第九车厢的窗前!
那块被赵咎射出白点的琉璃窗,就在眼前。
裂纹还在,像一张嘲弄的蛛网。
公输垣的寒霜剑高高扬起,剑尖精准地对准了那个白色的碎裂点。
他的内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灌注剑身,寒霜剑发出一声凄厉的、仿佛龙吟般的剑鸣,剑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近乎实质的白色霜气!
“给老夫,破!!!“
一剑刺出!
“叮咔嚓咔嚓咔嚓!!!“
寒霜剑的剑尖精准地命中白点!
但这一次,与赵咎强弓硬射截然不同。
公输垣四十年内力灌注,剑气如霜,寒霜剑的剑尖竟不是击碎琉璃,而是以一种极致的点破之势,硬生生穿透了那层薄薄的玻璃!
琉璃表面裂纹如蛛网般疯狂蔓延,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但整块玻璃尚未彻底崩碎。
剑身已经一往无前地刺入车厢内,带着一种沉寂了四十年的、玉石俱焚的死志,直奔嬴政眉心!
“铛!铛!铛!铛!铛!!!“
密集的、如同暴雨敲打铁盆般的撞击声轰然炸响!
无数淬毒弩箭射在那旋转的衣袍上,被硬生生弹开、崩飞、折断!
箭矢的碎片像一群受惊的蜂群,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钉入铁轨旁的泥土里,发出“噗噗噗“的闷响。
公输垣的衣袍上出现了无数细密的孔洞,但他的身形却半步未退,依旧在向前突进!
箭矢破空的尖啸声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之音,每一支箭的箭簇上都泛着幽蓝的毒光,在暮色中划出无数道诡异的弧线。
公输垣的身影在箭雨中显现。
他没有闪躲。
他的左手猛然卷起自己的衣袍,灰白色的麻布衣在内力的灌注下瞬间绷紧、硬化,像一块被巨锤锻打了千百次的钢板!
他手腕一抖一转,旋转的衣袍在身周划出一道圆弧。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窗外的老者身上,脸上的从容第一次被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是对方团队之中的最强者。“
顿弱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
“陛下……小心些。“
嬴政没有说话。
“连弩,封锁!!!“
护卫队正的暴喝在车厢内炸响!
刹那间,车厢两侧所有的弩窗同时翻开,无数架连弩从窗洞中探出,悬机扣动的“咔哒“声密集如雨!
“嗤嗤嗤嗤嗤嗤!!!“
淬毒弩箭从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像一片黑色的、带着死亡气息的暴雨,将公输垣所在的所有空间彻底封锁!
窗外的公输垣,动了。
他的右手按在了寒霜剑的剑柄上。
那剑鞘破旧,缠绳起毛,但在他手指握上去的瞬间,整柄剑仿佛活了过来。
剑鞘与剑身摩擦,发出一声极轻的、像龙吟般的“嗡“鸣。
然后,寒霜剑出鞘。
他的目光越过顿弱的肩膀,与窗外公输垣那双眼珠隔空相对。
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一种与景桓等人完全不同的东西。
那不是亡命之徒的疯狂,而是一种沉寂了四十年,又被某种执念重新点燃后的、纯粹的死志。
就像是一个铸剑一辈子的匠人,在最后一刻,将以身祭剑的精神气。
嬴政缓缓点了点头。
明明干枯衰败,却带着一股极致的危险。
嬴政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
他的身体第一次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铜手炉被撞得跳了一下,炉盖上的蟠螭纹镂空处,一缕沉水香的白烟剧烈地晃了晃。
“陛下!“
顿弱的声音陡然一沉,身形如鬼魅般向前一滑,恰好挡在嬴政与那扇窗之间。
他没有和之前那般松弛,没有说“寡人倒要看看“之类的话。
他有自己的判断力。
他的手掌在身侧微微握紧,然后慢慢松开,任由顿弱将自己挡在身后。
“有把握吗?。“
顿若还没回答。。
第一卷 第563章 四十年霜淬一剑,残躯踏影逐铁辇 (第3/3页)
柄破旧剑鞘中的寒霜剑。
公输垣。
他就那样出现在窗外,与狂奔中的驰轨车保持着完美的平行,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
但他的速度却快得不可思议,驰轨车带起的狂风将他的衣袍扯得向后翻飞,露出里面嶙峋的锁骨和干瘪的胸膛,但他的身形却稳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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