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缓步走到软榻对面落座,目光静静落在毛草灵身上,温柔缱绻,裹挟着十年情深,一眼万年。
“又未安眠?”他嗓音低沉清润,带着深夜独有的沙哑温柔。
毛草灵抬眸,对上他深邃眼底的沉沉夜色,轻轻颔首,语气清淡却藏着万千心绪:“睡不着。”
心事缠结,百感交集,如何能安枕入眠。
这几日,朝野万民的挽留、大唐故土的召唤、十年岁月的羁绊、骨肉亲情的牵挂,无数念头在心底反复拉扯,让她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毛草灵抬眼望着眼前陪她十年风雨的帝王,眼底积压多日的沉重心事,终于有了安放之处。
连日来强撑的冷静自持,悄然卸下几分。
她轻声开口,语速缓慢,字字皆是肺腑之言:“陛下,我近日常在想,人生际遇,当真造化弄人。”
“十年前的今日,我尚在大唐倚红楼中,为苟活求生,忍尽屈辱,藏尽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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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见她凤仪万千、杀伐果断,是能辅君定国、安邦济世的绝世凤主,坚韧强大,无所不能。
唯有他见过她所有脆弱无助的模样。
见过她初入深宫、夜夜难眠的惶恐不安;见过她遭人构陷、遍体鳞伤的隐忍倔强;见过她推行新政、受阻受挫的疲惫落寞;见过她独处深夜、思念故土的孤寂茫然。
世人敬她、仰她、赖她。
唯独他,疼她、惜她、懂她。
举国人心,尽数系于她一身。
这份滚烫厚重的羁绊,沉甸甸压在心头,让她连日来夜不能寐,辗转反侧。
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青瓷茶盏,茶烟袅袅升腾,模糊了眉眼间的淡淡倦色。
穿越至此整整十年。
十年风雨,十年沉浮,十年从泥沼绝境步步登临权力之巅。
萧珩抬手,亲自执壶为她续上温热清茶。
茶汤入盏,水声潺潺,细碎温柔,抚平了殿内凝滞的氛围。
“草灵。”他抬眸望她,目光坦荡真诚,无半分帝王算计,“今日无人,无君臣,无朝野,只有你我。”
“不必隐忍,不必顾虑,所思所想,尽数说与朕听。”
十年相伴,他最是清楚。
萧珩推门而入,周身褪去了白日理政的帝王威严,眉眼间只剩温柔沉静。他屏退了所有内侍宫女,偌大紫宸殿,只留他们二人相对而坐。
无需下人伺候,无有君臣隔阂。
自大唐使节入京、归乡旨意传来,朝野人心浮动,万民殷殷挽留。他身为一国之君,执掌万里河山,掌控生杀大权,可唯独面对眼前女子的去留,满心皆是无措。
他坐拥天下,却留不住一心归乡之人。
这份隐忍与惶惑,他从未对外展露分毫,只尽数藏于心底,默默守候。
她从现代一场车祸里骤然惊醒,褪去豪门千金的肆意明媚,沦为大唐罪臣孤女,身陷青楼泥沼,受尽冷眼屈辱,在最肮脏卑微的尘埃里挣扎求生。
一场替身和亲,一纸未知天命,让她背井离乡,远赴异域,从此与故土遥遥相隔。
初至乞儿国,她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深宫暗算步步紧逼,妃嫔构陷层出不穷,朝堂旧贵冷眼排挤,朝野非议从未断绝。她以一介异国替身公主的卑微身份,徒手劈开前路荆棘,在波谲云诡的深宫朝堂站稳脚跟。
从谨小慎微、苟全性命,到辅政安邦、革新吏治;从无人看好的和亲棋子,到万民敬仰的一国凤主。
毛草灵端坐于梨花木软榻之上,一身素色锦缎常服,未施粉黛,青丝仅用一支简单玉簪绾起。
褪去了平日临朝理政的端庄威仪,也卸下了安抚百官、体恤万民的凤主锋芒。
此刻的她,只是一个被归留两难困住、心事翻涌的寻常女子。
大唐使节抵京的消息,早已传遍皇城内外。
昨日朝堂之上,百官恳切上书,字字泣血,恳请她留居乞儿国,辅君理政,安定山河。今日宫外百姓沿街跪拜,遮道挽留,声声不舍,萦绕耳畔久久不散。
十年光阴,足以让一株风中残烛,长成庇佑山河的参天梧桐。
这里有她亲手推行的新政良策,有她倾力缔造的盛世太平,有她悉心守护的黎民百姓,有她牵挂不舍的骨肉至亲。
更有眼前这个,陪她熬过所有风雨、包容她所有软肋、予她无尽偏爱与底气的帝王,萧珩。
殿外传来轻缓沉稳的脚步声,打破满室沉寂。
玄色龙袍曳地,绣着暗金龙纹的衣料在烛火下流光暗涌,沉稳尊贵。
前传第132章 与君对坐灯火细说半生风雨 (第1/3页)
夜阑更深,星河垂落乞儿国皇城。
整座都城褪去白日的喧嚣繁华,街巷寂静,万家灯火次第阑珊,只剩宫城之内灯火通明,暖光穿透沉沉夜色,温柔笼罩朱墙琉璃瓦。
紫宸殿内,檀香袅袅,青烟细细缠绕梁间雕花,驱散了深秋夜半的寒凉。
案上鎏金烛台燃着两根素烛,烛火安稳摇曳,光晕柔和,将殿内景物映得温润静谧。没有朝堂议政的肃穆紧绷,没有后宫纷争的暗流汹涌,只剩岁月沉淀下来的安稳与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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