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之上,夜郎八静静看着他神色变幻,将少年眼底所有的愧疚、酸涩、醒悟尽收眼底。
这位执掌弈天数十年、俯瞰众生博弈的天道执棋者,见惯了人心贪嗔痴怨,见惯了爱恨纠葛、执念沉沦。
可此刻看着花痴开眼底纯粹的孝心与愧疚,素来冰冷无波的心底,竟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于高台之上:“世人皆念父恩重,无人知得母情深。”
“花千手一身傲骨,逆势而行,身死道存,留得一身浩然气,受世人敬仰传颂。”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菊英娥眼睁睁看着夫君惨死、家族覆灭,看着血海滔天、仇人横行。
她身怀滔天恨意,却不能报、不敢报、不能表露半分。
她甚至不能堂堂正正怀念亡夫,不能光明正大诉说冤屈,只能隐于暗处,收敛锋芒,藏起所有情绪,小心翼翼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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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主看透世人,看透人心,却看不透人间真情。”
他声音温和,却字字坚定,掷地有声。
“我父以骨血守公道,宁折不弯,是为大义。”
“我母以余生护至亲,忍辱负重,是为大慈。”
“世人敬我父傲骨,我独怜我母孤苦。”
在他们眼中,众生皆是棋子,爱恨皆是执念,亲情更是修行桎梏。
可此刻听闻天主所言,看着眼前少年幡然醒悟的模样,心底竟隐隐生出一丝微弱的动摇。
难道所谓人情牵绊,并非全然心魔?
难道世间至善至韧之心,恰恰藏在这寻常骨肉深情之中?
花痴开抬眼,望向夜郎八,眼底再无此前的凌厉争锋,只剩一片沉静坦荡。
为了护住花家最后一点血脉,为了留住夫君唯一的骨血,她硬生生收起所有软弱、所有悲泣、所有委屈,硬生生从一个温婉闺阁女子,活成了铜墙铁壁、无坚不摧的模样。
二十年寒来暑往,二十年风雨漂泊。
她从不哭诉过往苦难,从不提及半生委屈,从不表露半分脆弱。
在他面前,永远是从容淡然、温和安稳,教他向善、教他守心、教他不忘初心、教他恩怨有度。
他从前只当,母亲天性淡然,早已看淡过往情仇。
“可菊英娥一介女子,于绝境之中守血脉,于乱世之中护余生,隐忍半生,不言苦、不诉泪、不邀功、不喊屈。”
“这般坚韧心性,这般沉毅风骨,不输任何江湖豪杰,不输任何逆天强者。”
寥寥数语,公允通透,道尽旁人从未看透的真相。
弈天八子闻言,皆是神色微动,若有所思。
他们修天道博弈,重输赢、重规则、重大局,向来轻人情、轻情爱、轻牵绊。
“原来……我从未真正懂过她。”
他在心底轻声自语,满是愧疚。
他忙着复仇,忙着破局,忙着登顶赌神,忙着颠覆旧秩序,忙着对抗弈天道法。
他以为自己吃尽世间苦楚,历尽人间磨难。
殊不知,最深的苦难,最沉的枷锁,从来都压在他母亲一人身上。
直至今日幻境一梦,他方才彻底醒悟。
哪里是看淡了?
不过是忍下了。
是为母则刚,不得不忍,不得不扛,不得不坚不可摧。
她不是无痛无泪,只是所有眼泪,都流在了无人看见的深夜。
一夜之间,从安稳夫人沦为血海遗孀,从名门贵妇沦为亡命之人。
乱世江湖,豺狼当道,杀机四伏。
一个弱女子,手无利刃、无靠山、无势力、无援军,拖着尚且襁褓、懵懂无知的幼子,隐姓埋名,东躲西藏,熬过多少颠沛流离的日夜,躲过多少追杀灭口的危机。
无人护她,无人帮她,无人替她分担半分苦楚。
所有的恐惧、绝望、伤痛、孤寂,尽数压在她一人肩头。
她不是无悲无苦,只是所有伤痛,都藏在了无人知晓的心底。
花痴开喉间微微发涩,指尖轻轻颤抖。
纵横江湖数载,赌遍天下高手,历经生死绝境,刀光剑影不改色,血海滔天不低头。
他自认早已心如磐石,无悲无喜,早已练就一副铁石心肠。
可此刻想起母亲半生隐忍、半生孤苦,想起那枚强忍未落的泪珠,心口仍是狠狠一揪,酸涩翻涌,几乎难以自持。
番外第118章 菊英娥的眼泪·为母则刚 (第2/3页)
、厮杀赌坛。
一路跌跌撞撞,一路浴血前行,所有的苦难、所有的凶险,皆有师长庇护、伙伴同行。
可他的母亲菊英娥呢?
花家满门覆灭,夫君惨死,家国尽毁,仇人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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