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他早已天人永隔、无缘再见的父亲——花千手。
多年未见,父亲依旧是记忆里最鼎盛、最温柔的模样,无半分惨死之前的疲惫沧桑,无半分被人算计、步步绝境的狼狈。
紧随其后的女子,一身素色罗裙,眉眼温婉,身姿轻柔,眼底藏着万般慈爱,浅浅笑意,温柔得能化开世间所有风霜苦楚。
是他寻遍四海、盼尽春秋、朝思暮想的母亲——菊英娥。
幻境造人,形神兼备,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尽数复刻他心底最深的念想、最真的模样。
花千手缓步走近,目光温柔落在他身上,轻声开口,嗓音和记忆里分毫不差:“痴儿,累了。”
没有质问,没有苛责,只有为人父亲最朴素的疼惜。
一句累了,瞬间击溃了花痴开半生坚硬的铠甲。
他纵横赌坛多年,千术通神,算尽人心,熬煞无敌,无论对手何等狡诈、局面何等绝境,他从未慌过、从未败过、从未软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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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有童年喜乐,有家可归,有父母可依。
唯独他,自幼背负血海深仇,半生漂泊孤苦,活得步步惊心、如履薄冰。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天下第一,不是赌神尊位,不是江湖盛名。
他穷尽半生厮杀奔波,所求的不过是——一家团圆,恩怨了结,岁岁平安。
眼前幻境,恰好给了他这份求之不得的圆满。
人心最软,软在抵不过旧时光、抵不过思念、抵不过求而不得的圆满。
花痴开立在屋中,一身素衣被幻境的微凉晚风拂动。
他方才连闯弈天棋盘,以赌入棋、以痴破道,硬生生破了天主设下的第一重死局。本以为接下来的试炼,必是更凶险的博弈、更诡谲的算计、更残酷的生死对决。
万万没想到,第二关心魔试炼,竟是让他重回年少旧居。
耳畔,虚空岛天主淡漠悠远的声音,隔着一层朦胧雾气,缓缓落下来:
花痴开呼吸猛地一滞,心口骤然酸涩发胀。
这些年,他闯遍大江南北,赌尽天下高手,踏过尸山血海,熬过孤苦长夜,赢过滔天富贵,登过至尊王座。
旁人都说他冷血狠心,说他赌痴无情,说他一心复仇、心无软肋。
可谁又知晓,午夜梦回,他千千万万次梦回的,从来不是登顶赌坛的万丈荣光,不是手刃仇敌的淋漓快意。
只是儿时父母双全、岁月安稳、寻常温暖的片刻时光。
“我花痴开这一生,从落地孤苦、父死母离的那一刻起,便只剩执念二字。”
“无执念,无今日赌痴。无痴心,无今日生路。”
话音落地,木屋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开了。
两道身影,踏着温柔天光,一步步从门外走来。
走在前面的男子,一袭青衫,眉目温雅,指尖习惯性摩挲着袖口纹路,身姿挺拔,气度从容。他眼底有赌者的通透,有仁者的温和,是江湖传闻里风华绝代、棋赌双绝的千古奇人。
“弈天三关,棋盘测智,幻境测心,绝境测念。”
“花痴开,你以赌立道,以痴成名,一生执念不过二字——复仇,圆满。”
“今日入我幻心局,放下执念,便可通关,得弈天大道认可。固守痴心,便永困幻境,神魂沉沦,永世不得踏出虚空岛半步。”
声音淡淡清清,不带半分杀气,却藏着不容转圜的天道规则。
放下执念。
这是夜郎府后院的小屋。
是花痴开从小到大,住了整整十六年的地方。
是他落难孤苦、日夜熬煞、苦练千术、熬过无数寒夜的根。
幻境铺展无声,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刀光剑影的厮杀,可偏偏就是这份寻常烟火,最是诛心,最能困人。
人心最硬,硬得过千般酷刑、万般绝境。
简简单单四个字,轻飘飘落下来,压得人胸口发闷,呼吸滞涩。
花痴开垂眸,五指微微收拢,掌心空空,无牌无骰,无招无式。
可他周身那股历经千锤百炼的熬煞韧劲,那股赌尽天命、不肯低头的痴性,分毫未减。
他低声轻笑一声,笑声不高,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通透,几分少年人从未更改的执拗。
“放下?”
番外第119章 破幻,痴心不改 (第1/3页)
虚空岛,幻心秘境。
四下无风云,天地尽茫茫。
入目所见,不是方才弈天试炼的清冷石台,不是雾锁孤岛的苍茫海景,而是一间再寻常不过的小小木屋。
木梁陈旧,窗纸微破,墙角堆着半摞泛黄的赌谱,桌案上摆着一盏凉透的粗茶。风从破窗钻进来,轻轻掀动纸页,沙沙声响,温柔得近乎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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