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破局之法,唯有一个熬字。
熬得过,心性蜕变,浴火新生。
熬不过,执念尽碎,神魂消散。
花痴开缓缓盘膝坐下,身姿端正,脊背挺直,一如他无数个日夜在夜郎府苦修熬煞的模样。
他敛尽周身所有气息,沉下心神,运转《不动明王心经》。
可他花痴开半生血泪,一身风骨,从来只为活人赌,不为天道弈。
这便是他的道,也是他此生绝不肯舍弃的痴。
第二天。
渴意,轰然袭来。
虚空无水滴,绝地无甘霖。
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烈火灼烧,干裂发痛,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干涩痛感,蔓延五脏六腑。
嘴唇层层起皮、干裂、泛白,唇角裂开细密的血缝,丝丝腥甜,萦绕喉间。
他咬牙忍着,不动分毫。
熬煞之道,先熬肉身,再熬血肉,最后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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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重逢,伙伴相随,新秩序初立,江湖初见太平。
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分明,鲜活滚烫。
有恩,有怨,有爱,有恨,有执念,有牵挂。
这些凡尘牵绊,是他活下去的根,是他往前走的力,也是此刻支撑他心神不灭的底气。
他心里清楚,弈天主想要的,是一个无牵无挂、无情无念、只为天道博弈而生的傀儡赌徒。
心中杂念未绝,过往半生的画面,断断续续在脑海里掠过。
幼时襁褓,父亲花千手温厚的手掌抚过他的眉眼,轻声教他观牌辨势,教他赌术之道在于心正,不在于技诡。
家破人亡,火光冲天,血色染红庭院,父亲惨死当场,尸骨无存,母亲菊英娥含泪托孤,字字泣血,只求他平安存活。
夜郎府十余载,孤灯苦熬,严苛训诫,千术、博弈、体能、意志,日日打磨,岁岁煎熬,无人知晓他深夜隐忍的恨意,无人懂得他痴傻外表下的坚韧。
闯荡江湖,赌遍四方,败快刀、破骰魔、斗司马空、战屠万仞,一步步从痴儿弃孤,走到江湖赌神。
话音落尽,最后一丝外来余韵散去,整片虚空,彻底死寂。
万物归零,唯余孤身一人。
花痴开静静立在原地,没有动。
他不急着挣扎,不急着探寻,更不急着慌乱。
自小在夜郎七手下受训,十余载寒暑,他最不怕的,从来不是千术对决的诡诈,不是赌局翻盘的凶险,不是仇家围杀的绝境。
心经流转,起初平稳温润,可不过半个时辰,便渐渐滞涩起来。
这方虚空绝地,无天地灵气,无阴阳气韵,无五行流转,是一片彻底的虚无死地。
寻常修士在此,片刻便会灵力枯竭、心神溃散。哪怕是以熬煞立身的他,也只能靠着自身底蕴,强行维系心神不散。
第一天。
尚算安稳。
弈天会的试炼,狠得透彻,也绝得公道。
天局的狠,是杀人夺财、布局诛心、阴谋算计的世俗狠。
可弈天会的狠,是天道无情、磨灭七情、剔除执念、重塑心性的超脱狠。
世俗之恶,尚可对抗,尚可翻盘,尚可以赌术、人心、智谋化解。
天道之寂,无从下手,无从破解,无从周旋。
他最怕的,从来都是空。
可时至今日,历经生死、踏过血仇、稳坐赌神之位,他早已褪去年少的浮躁怯懦。空又如何?寂又如何?
他微微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浊气落地,瞬间消融在虚空混沌之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身体的感知,在瞬息之间,一点点被剥离、淡化。
脚下是悬浮无垠的灰白虚地,踩上去不硬不软,无半点实感,像是踏在流云残絮之上,落不到根,抓不住底。抬眼望去,上下四方,尽是灰蒙蒙的混沌雾气,无光、无声、无风、无气。
没有晨昏交替,没有寒暑更迭,听不到鸟鸣风啸,闻不到草木气息,连自己的呼吸声,落在这片死寂里,都会被瞬间吞灭,悄无声息。
这不是试炼场。
这是一座活生生的囚笼,一座专为磨灭人心、打碎执念、清空自我的天道炼狱。
弈天主那句淡漠的回响,依旧残留在耳边,冷冷清清,不带半分人情:“第三关,忘我。舍去身、舍去念、舍去情、舍去欲,熬得过七日七夜,方有资格见天道博弈。熬不过,消散虚空,从此世间再无花痴开。”
先是触觉。脚下虚地的触感彻底消失,四肢百骸仿佛悬空漂浮,无根无凭,分不清自己是站着、躺着,还是飘在虚空之中。
再是听觉。整片天地死寂沉沉,耳膜空空落落,再也听不到半点声响,连体内血脉流动、心脏搏动的细微动静,都渐渐模糊、微弱。
而后是嗅觉、味觉。口鼻空空,无水、无食、无味、无垢,世间万般烟火滋味,尽数断绝。
最后是视觉。哪怕睁着眼,入目也只有一成不变的灰白混沌,单调、枯燥、压抑,足以磨碎世间最坚韧的心性。
忘我,先忘万象。
番外第123章 七天七夜·生死边缘 (第1/3页)
虚空无日月,绝地无春秋。
踏入这方虚空第三关的刹那,花痴开才懂,所谓忘我绝境,从来不是赌局的博弈,不是人心的算计,而是熬煞二字最原始、最残酷的本貌。
前两关,弈天棋盘破棋道执念,心魔幻境破俗世牵绊,尚且有局可破、有迹可循、有念想可依。
可这第三关,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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