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反复呢喃着这五个字,声音沙哑破碎,气若游丝,每一字都用尽了全身力气。他颤抖着抬起枯瘦的手,一遍又一遍抚摸花痴开的脊背、肩头、侧脸,像是在触摸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摸一下,是真的。
再摸一下,依旧温热真切。
不是虚空幻梦,不是心魔虚妄,是他的徒儿,真的踏破绝境,寻他来了。
花痴开低头,将脸颊轻轻贴在师父花白凌乱的鬓边,感受着老人微弱的气息、单薄的体温,鼻尖酸涩难忍,眼眶通红滚烫。
老人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带着历经世事的通透与释然。
“夜郎八心机深沉,城府盖世,隐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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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只看见他今日赌神登顶、风光无两,没人看见,无数个寒冬酷暑、深夜晨昏,是这位老人陪着他,熬尽血泪,磨出一身本事、一身傲骨。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三年来执掌赌坛、安享太平、受万人朝拜,他敬爱的师父,竟被困在这不见天日的虚空囚笼,整整三十年!
三十年暗无天日,三十年无人问津,三十年日夜被虚空煞气啃噬神魂、碾碎修为。
怀中的老人,骨瘦如柴,衣袍破烂,满头白发散乱枯槁,哪里还有半分当年清雅出尘、风骨凛然的宗师模样?
花痴开双臂微微收紧,不敢用力,怕稍一不慎,便将这残破不堪的老人碰碎。可又舍不得松,生怕一松手,这来之不易的重逢,便会化作泡影,消散在茫茫虚空之中。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他这一生,为赌而生,为义而活,输赢看淡,荣辱不惊。可师徒血脉、养育深恩,是他这辈子最软的软肋,最放不下的牵挂。
“师父,是弟子愚钝。”花痴开声音低沉沙哑,满是自责,“三年来,弟子坐拥天下,安享太平,竟从未察觉师父身陷囹圄,被奸人蒙蔽双眼,让您受了三十年无妄之灾,是弟子不孝,是弟子无能。”
这话一出,夜郎七连忙轻轻摇头,枯瘦的手掌紧紧攥住他的衣袖,力道微弱,却格外恳切。
“不怪你,半点不怪你。”
如今,他等到了。
怀中的少年,早已褪去幼时的痴傻懵懂,褪去年少的青涩莽撞。一身风骨凛然,双眼澄澈坚定,心怀正道,手握乾坤,凭一己之力荡平天局黑暗,重塑赌坛清明,成了真正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夜郎七浑浊的老眼里,热泪纵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不停滚落,滴在花痴开的衣襟上,温热滚烫,烫得人心头发颤。
他活了一辈子,争过道,护过人,兄弟反目,师门负重,半生颠沛,半生隐忍。到头来,所有的委屈苦楚,所有的牺牲付出,都在这一刻,有了归宿。
“好孩子……我的好孩子……”
他活了二十余年,闯过无数生死赌局,见过刀光剑影,看过人心险恶,输过千金输赢,扛过众叛亲离。刀架脖颈不曾眨眼,身陷绝境不曾低头,登顶封神不曾动容。
可这一刻,这位名震天下、心性坚如磐石的赌神,肩头微微颤动,声音哽咽,再撑不住半分强者的硬气。
“师父……弟子终于找到您了。”
简简单单十个字,裹着无尽的愧疚与酸涩,压在喉间,字字沉重。
夜郎七靠在徒儿温热坚实的怀抱里,枯瘦的身子微微颤抖,积压三十年的孤寂、隐忍、苦楚,在此刻尽数崩塌。
这不是幻境。
不是心魔捏造的虚影,不是执念催生的假象。
是真真正正、教他赌术、炼他筋骨、护他性命、伴他长大的师父——夜郎七。
二十年师徒情,半生引路恩,所有尘封心底的牵挂、疑惑、愧疚,在这一刻尽数炸开。
花痴开自幼孤苦,幼岁失怙,花家满门血染长夜,他是仅剩的一缕孤魂。世人都道他痴傻愚钝,天生异相,唯有夜郎七,不顾流言非议,将他抱回夜郎府,悉心教养,严苛打磨。
三十年囚笼岁月,说长不长,不过弹指一瞬;说短不短,足以磨尽一身傲骨、半生修为,足以熬断所有念想、所有期盼。
这三十年,他不是不怕,不是不痛,不是不孤寂。
无数个死寂长夜,虚空幻境轮番作祟,昔日恩怨、兄弟反目、花家惨案、人间烟火,反反复复在眼前轮转。他数次神魂溃散,濒临寂灭,全凭着心中唯一的执念硬撑——撑到徒儿长大,撑到徒儿复仇雪恨,撑到徒儿能堂堂正正立于世间,不再任人拿捏、任人屠戮。
他不求富贵,不求声名,不求救赎。
只求自己倾尽半生心血护下的这颗火种,能燎原四方,能不负本心,不负人间。
番外第126章 师徒重逢·相拥而泣 (第1/3页)
虚空绝地,万古沉沉。
四下无天无地,无星无月,只有灰蒙蒙的混沌气流,悠悠荡荡,千年万年不曾变过。风不是风,气不是气,摸不着,抓不住,却时时刻刻往人骨头缝里钻,冷得透心,寂得断肠。
方才一眼重逢,是惊,是喜,是猝不及防的狂喜与酸涩。
此刻双臂相环,实实在在抱住怀中苍老单薄的身影,花痴开心头悬了三年的大石,轰然落地。可落地之后,不是全然的轻松,是铺天盖地的酸楚,密密麻麻裹满四肢百骸,堵得人胸口发闷,眼眶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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