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芳芳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平静地道:“先父生前召集诸部,欲结联盟,共抗禿髮部。
如今先父离世,此事总要有个著落,故今日邀诸位前来,共商对策。”
符乞真轻咳一声,带著几分刻意的惋惜道:“芳芳姑娘,令尊不幸,死於————”
他话锋一顿,眼角余光下意识扫向立在尉迟芳芳身侧的杨灿,只见那廝正漫不经心地擦拭著手中的长槊。
符乞真心头一凛,暗哼一声,压下心底的忌惮,继续说道:“死於禿髮部的无耻偷袭之下。为人子女,此等血仇,自当必报,绝无姑息。”
芳芳,你大哥若想坐稳族长之位,更当为先父报仇,为部族雪恨!
唯有如此,方能收服各部人心,让族中上下归服,坐稳族长之位啊。”
安琉伽娇媚地一笑,道:“慕容公子,你说的那什么杀父仇人,不就是禿髮乌延么?
他呀,已经被灿·巴特尔杀了,尸骨都凉透了呢。”
说罢,她眼波流转,落落大方地拋了个媚眼给杨灿,那般姿態,全然没將帐中诸部首领放在眼里,更没顾及慕容宏昭的顏面。
慕容宏昭暗自咬牙咒骂,这骚女人先前对他眉来眼去、搔首弄姿的,他还以为只是个一心贪恋男欢女爱的浪荡女子。
想不到此刻她竟突然跑出来搅局,当眾拆他的台,坏他的好事。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沉著面色道:“斩了一个禿髮乌延,何足解恨?
当灭其全族,诛其党羽,血洗禿髮部,我大舅兄方能名正言顺地继任族长之位,安抚部族人心,也能告慰岳丈大人的在天之灵。”
白崖王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朗声道:“诸位,我等身为部落族长,行事当以部族的生存与长远发展为重,不可被一时的怒火冲昏头脑。
为了部族的存续与壮大,纵使是我自己,或是我的妻儿,皆可捨弃,岂可沉溺於復仇的快意之中,置部族安危於不顾呢?
这,才是一族之长应尽的责任与担当。”
帐中诸部落首领闻言,都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草原之上,部族的存续才是头等大事,復仇固然重要,可若因此赔上整个部落,便是本末倒置了。
尉迟芳芳趁机附和道:“白崖王所言甚是。我大哥之所以未在此处,便是先回部落稳定大局、安抚人心去了。
我赞成白崖王的意见,眼下之事,应当先安內,而后图外,不可急於一时。
“”
慕容宏昭一听,顿时坐不住了:“诸位,草原如今群龙无首,乱象丛生。
唯有儘快组建联盟,推选出一位联盟长,方能凝聚诸部之力,共抗外患,稳住草原局势。
我慕容氏愿意全力支持设立一位联盟长!
如今我岳父不幸离世,论威望、论资歷、论实力,符乞真大人已然是草原诸部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选!”
符乞真一听,立刻露出喜色,当即投桃报李,对著慕容宏昭拱手笑道:“承蒙慕容公子抬爱,符乞真愧不敢当。
但为了草原诸部的安寧,为了不负尉迟烈大人的遗愿,我也愿为草原诸部效力,尽绵薄之力。
尤其是,愿与慕容氏和睦友好,同心同德,共同进退,共安草原。”
安琉伽又娇笑起来,声音里满是嘲讽:“哟~,你们两位三言两语的,这是就替我们所有人做主,把结盟推举联盟长的事儿定下来了,是么?
那还请我们来议事做什么?不如你们两位直接给我们大家下命令便是了。”
她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瞟嚮慕容宏昭:“慕容公子,你这般急切,怕不是为了你的娘子,也不是为了草原诸部,而是为了你慕容氏自己的打算吧?
嘁!打著为草原著想的幌子,实则是想借联盟之手,操控草原诸部,为你们慕容氏所用,当谁看不出来呢?”
慕容宏昭被她说中心事,顿时恼羞成怒,猛地拍案喝道:“放肆!
此间乃草原诸部首领议事之所,何等庄重,哪里轮得到你一个无职无份的妇人插嘴多言?
难不成,白崖国已经是你当家做主了么?给本公子出去!”
安琉伽非但不惧,反倒妖嬈地换了个坐姿,软绵绵地靠在了白崖王身上,挑衅地向他丟了个媚眼儿。
“要我出去?我当然可以出去,可你呢?慕容公子!
你一个黑石部落的贵婿,难道就有资格坐在这里,插手我们草原诸部的议事吗?”
她抬眼扫过帐中诸人,娇滴滴地道:“诸位族长,你们说,是黑石族长的女婿有资格坐在这里议事,还是我这白崖王妃更有资格呢?”
慕容宏昭一时语塞,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窘迫又愤怒。
尉迟芳芳见状,低低一嘆,劝道:“夫君,休得再言,莫要坏了规矩。”
可慕容宏昭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劝?
他转头看向尉迟芳芳,摆起了丈夫的架子,语气强硬地道:“娘子,你是我慕容宏昭明媒正娶的妻子,难道我还不能做你的主吗?
你大哥如今手中,只掌握著黑石部落三成的势力吧?
若是没有我慕容氏的支持,他能坐稳族长之位吗?能震慑住族中的异己吗?
如此种种,在这大帐之中,难道就没有我一席之地?”
尉迟芳芳被他这赤裸裸的威胁说得心头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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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崖王轻笑一声,缓缓道:“禿髮部就在这片草原之上,纵是逃得再远,难不成还能逃出这片天地不成?
眼下这般光景,於黑石部而言,什么才是最要紧的事,难道不是一目了然吗?”
他的目光落在尉迟芳芳身上,继续道:“尉迟烈大人归天,黑石部的善后之事千头万绪,部族內部亦需稳住人心,一时半晌怕是难以完成。
此时不谈安內,反倒急著结盟復仇,未免本末倒置了。”
慕容宏昭闻言,当即故作怒色,拍案而起,大声反驳道:“白崖王此言差矣!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岂能拖延?
依我之见,诸部联盟还当儘快建立,只是禿髮部如此凶残狡诈,咱们理应废去三帐共议”之制,推举一位大联盟长。
如此,才好集结各部所有力量,全力討伐禿髮部这匹害群之马!”
他四下扫视一圈,声音愈发响亮:“我提议,推选符乞真大人为联盟长,主持诸部事务,统领我们討伐禿髮部!”
他这般卖力討好,是因为方才为避杨灿那煞星的威嚇,斩了黑石部落的知情者,却也开罪了符乞真。
此刻见机,他自然要极力巴结取悦符乞真一番,好挽回局面。
是以,无论尉迟野要靠文爭拉拢各部,还是以武斗震慑异己,都需要些时日方能尘埃落定。
这期间,黑石部落自顾不暇,何来余力相助慕容氏?
可慕容氏的起事之期已近,以其眼下的急切,必然会另寻合適的盟友。
尉迟家於慕容氏而言,从来都只是可利用的一枚棋子,有用时捧在手心,无用时,自然也可隨手丟弃。
她与慕容宏昭这对夫妻,向来貌合神离、同床异梦。
“昨夜帐中乱战,形同营啸,诸部间死伤惨重,究其根源,也是禿髮部的奇袭所致。”
符乞真抬高声音,目光扫过诸部首领:“我劝诸位族长,莫要再互相苛责、
內耗不止了,这笔帐,理应一併算在禿髮部落头上。
眼下,我们当同心协力,灭了禿髮部这个祸害才是。这,也当是尉迟烈大人的遗愿啊。”
乙旃贺闻言,立刻高声附和道:“符乞真大人所言极是!
说罢,他便径直走到尉迟芳芳身侧,大模大样地在她身旁的毡垫上坐下,掷地有声地道:“娘子,你自管继续议事,为夫便是你最坚实的盾。”
他一边说著,目光便似有若无地扫过白崖王,最终落在符乞真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算计。
先前合谋对付尉迟烈时,他与这二人曾私下会晤,相谈甚欢,约定共分草原利益。
可如今尉迟烈已死,这二人的立场与心思,怕是也已生了变数。
可恨尉迟芳芳先前极力阻挠他出营,致使他未能事先与这二人接洽,好生游说一番,提前稳住这两股势力。
若能就此拆离,她非但没有半分迟疑,反倒会生出几分解脱的轻快。
天知道,每一次与他同床共枕,他都要强装欢悦,暗服汤药,闭紧双眼,才能勉强与她完成夫妻之事。
这於她而言,是何等刻入骨髓的羞辱。
真当她感觉不出那个男人眼底的厌恶与排斥吗?
这般虚假的温情,这般刻意的敷衍,她寧可委身於一根胡瓜,也不愿再承受这虚假的温度。
眼下这般光景,尉迟部既无力再做慕容氏一统草原诸部的前驱,更无余力为其效命。
尉迟烈一死,於他们而言,不过是扫去了大哥尉迟野被废的隱患,同时清除了他登临黑石部落族长之位的最大障壁。
可这族长之位难得,族长之权更难得。
那可不是得了那个名分,就能自然而然拥有相应权力的。
权力来自於下,藏在组成黑石部落的各厢各支的归心与臣服之中。
可要说就此与慕容家彻底决裂,她心中却尚未拿定主意:慕容氏的势力,仍是她此刻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慕容宏昭脸上迅速漾开几分深深的情意,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嗔怪,缓步走上前。
他温声道:“岳丈大人遭此横祸,不幸薨逝,我既得知消息,安能不来送他最后一程?”
说罢,他抬眼扫过帐中两侧端坐的诸部落首领,又道:“草原部族的內务,我慕容氏自然不便置喙。
可芳芳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室,我慕容宏昭自当陪伴於侧。我的女人,可是不容人欺辱的。”
第295章 舌战群酋 (第1/3页)
夏日常盛的日头懒洋洋地趴在天空,慕容宏昭匆匆掀帘闯入议事大帐,把裹著青草与马粪的燥热气息带了进来。
上首的尉迟芳芳骤然一怔,握著羊骨酒盏的手指微微一紧,眼底掠过几分猝不及防的意外。
但那诧异不过转瞬即逝,她旋即敛衽起身,语气温婉地道:“夫君,你怎么来了?”
她自挣脱父亲尉迟烈加诸於她的桎梏,便再也不愿被慕容氏的韁绳缚住手脚,任人摆布一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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