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草原上也有句话,叫做不见猎物不弯弓,不辨风向不放马”。
王灿勇士此言,算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安琉伽也娇声道:“是呀,风未吹定先搭帐,早晚被风掀翻梁”。
我觉得,王灿小兄弟说得极是,追隨谁,可得擦亮眼睛,这要跟对了人啊,才有甜头吃呀。”
她说著,眼波盈盈欲流,却是望著杨灿,显然是在暗示他,跟著尉迟芳芳,可没有跟著她得到的实惠多。
既然如此,这结盟之事,於情於理,都不宜再提,我等便就此罢议,如何?”
眾部落首领听了,纷纷点头称是,脸上都露出了释然的神色。
白崖王眼见联盟之事彻底黄了,禿髮部落已然颓败,不足为惧。
黑石部落又因尉迟烈之死,內部动盪,自顾不暇。
如今只剩下一个玄川部落的符乞真,虽是老狐狸,心眼不少,但霸气却嫌不足,难以对他的氐人王国构成威胁。
如此一来,他的氐人王国,今后在草原上的日子,定然会好过许多,不由得心怀大畅,脸上露出了笑意。
白崖王起身,朗声道:“诸位族长,既然结盟之事已然罢议,那今日的议事,也便没有旁的事好谈了。
昨夜的混战,本是黑暗之中敌我难辨所致,並非诸部有意为之,诸部彼此之间,也不必再追究不休,各自安好便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於禿髮部落,如今已是残部,首领已死,內乱不止,元气大伤,早已不足为惧。
本王与符乞真大人,无论哪一方出手,都能轻易弹压他们,谅他们也不敢再生事,不敢再危害草原诸部的安寧。
尉迟烈大人遭此横祸,不幸离世,本王甚是心痛,眼下议事已毕,我想去祭拜一番尉迟烈大人,以表哀思。”
其余部落首领纷纷附和,齐声说道:“不错不错,白崖王所言极是!
我等同去,祭拜尉迟烈大人,送他最后一程,以表我们的哀思!”
当下,诸部落首领纷纷起身,一同朝著尉迟烈的灵帐走去,准备上香祭拜。
按照草原上的习俗,祭拜逝者的礼仪十分简单,没有中原那般繁琐。
可诸位首领的神色,倒也肃穆庄重,毕竟,尉迟烈乃是草原上威望极高的首领。
昨日,他还是草原上呼风唤雨、威望隆重的黑石部落族长,是木兰川上二十三部的领袖。
今日,却成了一具无知无识的尸体,静静地躺在灵帐之中。
这般落差,不免令眾部酋生出几分物是人非的感慨。
祭拜完毕,诸部首领又一同前往探望重伤的尉迟崑崙。
昨夜混战之中,尉迟崑崙被禿髮部的人重伤,一直昏迷不醒,此刻正在帐中养伤。
眾人不宜一起进入探视,以免惊扰了伤者,自然要分个先后次序。
白崖王身份尊贵,乃是白崖国的国王,自然与玄川族长符乞真,一同成为最先一批进入尉迟崑崙养伤大帐的人。
帐中的尉迟崑崙,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身上盖著厚厚的毡毯,胸口缠著厚厚的绷带。
尉迟烈惯用长刀,那一刀自腹部斜贯而上,力道极大,已然伤了他的肺腑。
如今虽经诊治,暂时保住了性命,却一直昏迷不醒,最终能否熬过去,还是未知数。
白崖王与符乞真在帐中停留了片刻,便悄然退了出来,与后续入內探望的其他部落族长擦肩而过。
就在这时,安琉伽忽然“咭”地轻笑了一声,这种祭拜逝者、探望伤者的场合,若是被人听到她发笑,定然会惹人非议。
是以,安琉伽王妃赶紧捂住嘴,俏脸憋得一红。
白崖王诧异地瞟了她一眼,道:“王妃因何发笑?”
安琉伽以手掩口,凑到白崖王耳边,轻笑道:“大王,人家是在想,这尉迟家,以后倒是够乱的。”
白崖王疑惑地道:“哦?这话怎么说?尉迟烈虽死,但只要黑石部落还在,左厢大支便没太大影响吧?”
“不是那个,大王,你想啊。”
安琉伽戏謔地道:“先前尉迟铁勒病死,他的弟弟尉迟崑崙收了继婚,娶了他的嫂子,收了他的侄子。
这么一来,嫂子变娘子,那侄子也就变成他的儿子了。
可如今,看尉迟崑崙那样子,显然是活不成了。等他一死,黑石部左厢大支,便该是尉迟摩訶当家。
到时候,尉迟摩訶也得收继婚,娶了阿依慕夫人。昨日的婶娘、今日的娘亲,明日便要变成他的妻室。
而他昨日的堂弟堂妹、今日的弟弟妹妹,日后就要变成他的儿女,唤他一声爹,你说,乱不乱?”
安琉伽说著,终是没忍住,又“咕”地一声笑了出来。
白崖王听了,却是哭笑不得,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女人吶,关注的事情总是那么奇怪。”
此时,杨灿已回到了他在凤雏部落的寢帐。
帐中,一刀仙萧修倒是一点也不见外,叫人端了一盘烹煮得香气四溢的羊肉,又摆上一壶烈酒,正独自坐在几案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吃得不亦乐乎。
杨灿掀帘进来,问道:“慕容宏昭可回来了?”
一刀仙翻个白眼儿道:“我怎知道,我在这帐中,就没出去过。”
杨灿在几案对面坐下,按住了他举杯的手:“肉隨便吃,酒不要喝了。
萧修道:“为何?”
杨灿微笑道:“我想麻烦你一刀仙,替我出个手!”
符乞真暗自苦笑,眼见如此形势,他知道已经不可能再促成联盟之事了。
眼下,他也只能顺风转舵,继续为自己谋求名望,积攒声势,日后再做图谋。
想到这里,符乞真轻咳一声,缓缓頷首,道:“老夫先前不知慕容氏的阴谋诡计,只当这结盟之事,是尉迟烈大人为我草原诸部长远计,所做的谋划。
因此老夫才一心想要促成,为草原诸部谋一个安寧。
却没想到,竟连尉迟烈大人,也被慕容氏蒙蔽其中,沦为了他们野心的棋子o
乙旃贺眼神飘忽,四下乱转,眼见如此形势,心中清楚,追隨符乞真、组建联盟之事,已然没有希望。
他当即见风转舵,“啪”地一拍几案,满面怒色道:“好一个慕容氏!竟打著这般狼子野心的主意,实在可恨!”
说罢,他转头看向尉迟芳芳,恭恭敬敬地拱手道:“芳芳姑娘做得对!
大草原才是您的娘家,慕容宏昭虽是您的丈夫,您也应该站在这片养育了您的大草原一边!
先前是老夫糊涂,未能看清慕容氏的真面目,一味附和结盟之事,实在惭愧,还请芳芳姑娘恕罪。”
符乞真立刻点头附和道:“乙旃贺族长所言极是!这不过是互惠互利之事,谈不上谁利用谁,更谈不上白做牺牲。
慕容氏需要我们的骑兵,我们需要慕容氏给我们安定的生活,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
此言一出,竟有不少小部落首领纷纷点头附和。
他们常年遭受天灾人祸,过够了顛沛流离、朝不保夕的生活。
若是真的能有安定的生活,能住上大宅、吃上粮食,摆脱苦寒,他们確实愿意冒险一试。
这个妖精!
杨灿不动声色地从安琉伽那边抽回目光,若有深意地看了眼符乞真。
他意味深长地道:“若是此刻,有人不顾诸部长远利益,一味鼓动诸位组建联盟,那么此人,定然是包藏祸心。
此等人不过是想借著联盟之事,满足一己私慾,谋求一己之利,哪里是真的为诸位族长著想,为草原诸部著想?”
饶是符乞真颇有城府,脸皮够厚,被杨灿这般暗搓搓一通损,也忍不住老脸一红。
诸阀並起,实力相当,一旦战火燃起,你们就如此確定,慕容氏能一统天下,给你们承诺的沃土与安定生活吗?”
他环目四顾,道:“诸位,何如静观其变,看看中原诸阀爭斗,究竟谁能脱颖而出,谁最有希望一统天下,谁能给你们最好的条件?
如今八字还没一撇,便把自己部落的存亡和未来,绑定在慕容氏身上,成为他们家爭权夺利的一枚棋子,这个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说的好!”
白崖王拍案讚嘆:“好一个货卖识家,择木而棲!
真当他们天生喜欢这种逐水草而居、食不果腹的游牧生活吗?
若是有机会成为中原的贵族,过上安定富足的日子,他们也愿意追隨慕容氏o
杨灿见了,非但不慌,反倒“啪啪”地鼓起掌来:“这位乙旃贺族长所言,確有道理。”
安居乐业,摆脱苦寒,过上安定富足的日子,乃是每一个人的心愿,这本无可厚非,也无可指责。
可在下本是行商之人,行商之道,最讲究货卖识家,择木而棲。
乙旃贺悄悄接收到符乞真冷冷的眼神,心中一慌,硬著头皮站起身来。
“草原上向来艰苦,无论是白灾还是黑灾,一旦遭遇天灾,部落便会颗粒无收,饿死人,许多小部落更是会因此覆灭。
那时候,我们便只能结伙南下袭掠,方能求得一线生机。
如今慕容氏既有志於天下,我等若是追隨他,成为他的从龙之臣,將来他一统天下,我们便能分得一片沃土。
从此结束这种逐水草而居、朝不保夕的游牧生活,过上安定富足的日子,这,也並非坏事吧?”
诸位族长不妨仔细想想,慕容氏,当真就是你们最好的选择吗?
慕容氏,就一定是那个能给你们沃土、让你们安居乐业的识家”吗?”
安琉伽立刻配合起来,娇笑道:“灿·巴特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慕容家还包藏了什么更大的祸心,要对我们不利?”
杨灿摇了摇头:“那倒不是,只是有野心、有实力,想要一统天下的,可不只慕容氏一家吧?
第295章 舌战群酋 (第3/3页)
强大的骑兵队伍。
这支骑兵,便是他们起事之后,衝锋陷阵、横扫天下的利器!
而我们草原诸部的族人,便是他们爭权夺利的棋子,是他们用来铺向帝王路的奠基石!”
诸部落首领闻言,纷纷交头接耳,神色愈发凝重起来,杨灿的话,句句在理,由不得他们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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