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蔓沉默下来,开过两个红路灯才说:“对不起夏先生,您的问题我没办法回答,因为一旦抛开您是夏家主,是我的主公,我无法客观看待您,也就没办法客观评价您。”
“理由。”
沈蔓难得沉默,没有立刻回答他。
等红灯的时候,她从包里又掏出一支折叠胭脂盒手机,打开她的微信小号,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转身递过去。
夏正晨接过去,页面是一个微信群:“无良老板受害者联盟。”
茶馆里。
莫守安打开那个网址,不是市面上的任何平台,是夏正晨亲自搭建的一个私人储存空间。
输入账号密码,被验证过身份,完成远程授权以后,里面满满都是松萝的成长资料,按年、月、日仔细归档。
每张照片、视频下方,都有他写下的细碎的文字。
有些日期没上传照片,只有文字。
莫守安顺着时间枝干,点进最开始的地方。
第一张照片是松萝刚“出生”时的照片,有点皱巴巴的。
配文字:“其实她已经诞生很久了,我不知道哪天才算她的生日,就从她今天第一声啼哭开始吧。她的哭声很洪亮,一直哭个不停,我头痛,说了声不要吵了,她就真的不哭了。不会吧,我难道制造出来一个超进化体,这么小就有意识?”
之后都是空白,直接跳到了满月照片。
配文字:“除了是个刺客,好像就是个普通小孩。”
再然后,跳到了第三个月。
配文字:“是个普通小孩。那些育儿书对她没用,翻身、坐起的时间都提前了,她已经可以满屋爬了。”
接下来好几个月都没有动态,忽然发了一行字:“宁宁会抱着我喊爸爸了,我直到现在才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她是我的女儿啊。”
从这里开始,照片和视频逐渐频繁起来,多到需要加载半天。
松萝会走路了,会跑了,会骑平衡车了,会翻跟头了,会爬树了,从树杈子上跳下来了……
当然,大批量雷同的照片只有简单的备注:可爱、漂亮、聪明、好乖、是来报恩的。
视频偶尔流出的画外音,能听到他日复一日轻快明朗的笑声。
一直到松萝快三岁时,因为骨关节被折断,记录中断了一阵子。
再出现时,只有一句话。
“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随后一两年的时间,密密麻麻,都是重复的两个字。
“平安。”
“平安。”
“平安。”
……
夏正晨制止她继续说下去:“可以了,我已经很清楚你的确没办法客观评价我了。”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转头看窗外,盯着越来越密集的雨幕。
过会儿,他拿起手机,点开莫守安的电话号码,编辑一条短信给她。
内容只有一个网址,附带一组账号密码。
……
“又临时更改行程,您是孙悟空吗这么能变!”
“凌晨两点半发信息,让我去协调各方开早会,您是觉得全世界都不用睡觉吗?”
“一小时拿到某某某的资料,您是舍不得花钱找黑客吗?”
有些已经不只是吐槽了,简直没眼看,夏正晨感觉自己隔空被骂了几百条,把手机折叠起来,扔去前方的扶手箱。
沈蔓温声说:“夏先生,我留着这个群,也不是完全认同这些吐槽,更多是拿来比较。有些时候幸福是比较出来的,这么一看,您其实已经很不错了,除了事关夏小姐,您很少临时起意,凡事运筹得当,我没费过太多心,还能在工作中获得很强的成就感。”
完全没有考虑到,他的造化系天赋那么强,强到能够通过情人间的亲密关系逐渐渗透、改造了她。
令她这个为杀戮而生的兵人,一步步趋近于人。
莫守安抬头看他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述今天的天气,“夏正晨,我不再是长生种了,我被你清算了。我们这些人形兵器源于你们夏家,也注定终结在你们夏家人手里。这就是命。”
夏正晨愣了愣,才想明白是怎么回事,整个人又骤然僵住。
“我……”他眼底逐渐浮现出无措,像是在责问自己,“怪我么?”
他的眼皮儿跳了一下。
沈蔓带着几分歉意开口:“夏先生,对不起,您的工作能力实在太拔尖,要求又高,我刚入职的时候,压力特别大,经常失眠,就想找个方式解压。后来发现,最管用的还是看秘书们吐槽老板。”
她连忙补充,“您放心,我们身份特殊,我从来没在这些秘书群里说过话。”
夏正晨自入职场,只有他压别人的份,没被谁压过,理解不了这种下属的压力和需求。
他滑动了几页,里面全是各种吐槽:
夏正晨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似乎有些不耐烦,他摘了眼镜,指尖轻轻捏了捏眉心:“沈蔓,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抛开我们之间主公和门客的身份,你评价一下我这个人。”
沈蔓毫不犹豫地开口:“您……”
夏正晨再次打断:“想清楚,我需要客观评价。”
“没怪你,不是说的很清楚,是我自找的。”莫守安轻轻笑了笑,并不觉这是什么坏事情,“告诉你这件事,是想让你心里能痛快点。你早就已经报过仇了,今后看开点,别拧巴了,别再阻拦我接近松萝了,听话。”
夏正晨脸色发白,想说什么,反复欲言又止。
莫守安看他这幅模样,反倒啼笑皆非:“二十年,我老了五岁,按照这个速度下去,我还能活上两百年,那时候你都不知道埋在哪里了,你到底在自责和难过什么啊?”
夏正晨像是猛地惊醒,把外露地情绪全都咽回去,说话也变得干脆冷硬:“是,我不需要自责,金昭蘅说的没错,都是你自找的报应。”
他转身离开了茶楼。
莫守安说:“七百多年来,我受过很多次伤,从来没有哪次会让我衰老。但这二十年,我一直在缓慢变老,身体机能各方面数值都在下降。顾邵铮猜测,进入末法时代了,维系我形态的力量正在加速流逝,所以才一直筹谋让我进天河养伤。可上次我们进天河以后,我发现,和末法时代无关。”
夏正晨像是随口问:“那是什么原因?”
莫守安耸耸肩:“顾邵铮因为这件事去请教金昭蘅,她不太待见我,只是金栈还要和我们继续打交道,才不得不理会。她打电话把我数落一通,说我和沈无间虽然都是后天造作之身,但他有太阳刃淬体,我半点倚仗都没有,竟敢主动去沾造化水。这是我自找的报应,是业力的反噬,无法再逆转了,让我死了这条心。”
莫守安想了想,明白了。
和夏正晨在一起的两年,她因为清楚自己没有生育能力,也就毫无顾忌。
……
回公司的路上,沈蔓开着车,通过后视镜时不时打量他。
瞧他这个状态,她看一眼腕表,在心里掂量了下:“夏先生,稍后的会议,需不需要我协调各方……”
夏正晨直接打断:“不需要。”
沈蔓应了声“好”,收回视线,专心开车。
144 番外·旧梦(2) (第3/3页)
你真觉得,我能够躲得过?”
夏正晨皱起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莫守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们阔别二十年没见,第一面你不就发现了 ,我老了很多。”
夏正晨张了张嘴,想说,不过是从二十岁的外貌长成了二十五六岁,这算什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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