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做瓷绘的,只能在瓷器上写字作画,不能在纸上写字,我就算写出来了,你也不喜欢,所以我不卖字。」
张来福这回听明白了,术业有专攻,人家不在纸上写字:「我手上有两件瓷器,你帮我画个画,再写个字,这要多少钱?」
高简书问道:「你的瓷器,是没上釉的素坯吗?」
张来福摇了摇头:「已经上了釉了,是成品。」
高简书摇了摇头:「那是釉上彩,我画不了。」
张来福把行门弄清楚了,事情也就好办了:「我想在你这买一件瓷器,就要你画的花,还要落你的款,你看这样行吗?」
高简书一听这话,脸通红:「你,你这是要找我定制一件瓷器?」
张来福点点头。
高简书有点不敢相信:「你怎麽就找到我了呢?」
张来福也想不出更好的藉口,只能敷衍道:「有人介绍我来的,你别管是谁,我就看中你的字和画了。」
「可是你这个身份————」高简书说这话,绝对没有看不起张来福的意思。
可他是画坯师傅,不是画红的,按理说,他只能从作坊那接活,不能从客人这直接接活,所以他觉得张来福身份不对。
但张来福主动来找他定瓷器,还愿意在瓷器上留他的款,这对高简书来说,可是极大的认可。
「先生,你想要什麽样的瓷器?要瓶子、罐子、盘子还是碗?」
张来福想了想:「你给我弄个葫芦吧,大一点的。」
葫芦谐音福禄,张来福特别喜欢这个。
「行,您在这等我一会。」高简书撒腿如飞,跑去了後巷。
他自己没有坏子,得先去弄坯子。
前街後巷,前街指的是青绘大街,後巷指的是百家巷。
百家巷不是一条巷子,是几十条巷子纵横交错,构成了一片镇子里最大的一片居民区。
在这片居民区里,有几十家瓷器小作坊,都是前店後坊的小买卖。
和前街那些大坊比不了,这些作坊做的都是民用瓷,价格十分低廉。
高简书走了十几家作坊,挑了一个好葫芦坯子,跟夥计知会一声,先把坯子拿回家去。
张来福还在门口等着,高简书赶紧赔了不是,给张来福倒了茶。
「先生,怠慢了,您先喝杯茶,我马上给您写字,我还能给您作画,我马上写————您要写什麽字?」
这位画皮师傅连说话都不利索,让他写太有难度的东西,估计他也写不出来。
张来福要求也不高:「葫芦两面,你给我各写一个福字,然後你再给我写个对联,有葫芦两个字就行。」
高简书一看这要求太低了,人家来定制一件瓷器,自己怎麽也得拿出点像样的手艺:「光是写字也不合适,我给您配上缠枝葫芦纹,就是一根藤蔓上,画上许多小葫芦,寓意福禄万代。」
这个图案看着也挺简单,釉下彩也画不了太复杂的图案。
可最重要的是张来福喜欢这个,缠枝葫芦一看就有福气。
张来福在旁边喝茶,高简书直接上手,先把两个福字写完了,缠枝葫芦纹也画好了,剩下一副对联,高简书有点犯愁了。
这副对联该怎麽写呢?
张来福不知道他在愁什麽,有福和禄两个字的对联满大街都是,这能有什麽难的?
高简书不敢在坏子上下手,先用白纸打个草稿。
他拿着毛笔想起来一句写一句,很快写满了一张纸,这一张纸上竟然凑不出一副完整的对联。
他把这张纸放在一边,又拿了一张新纸,这张纸也很快写满了,可还是没写成一副对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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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了釉烧好的瓷器上作画写字,画好了之後,再到烧花窑里低温烧制,烧好之後,画在釉上边,有纹路,有凸起,摸得着,时间长了也会褪色,这叫釉上手艺,干这行的人叫画红师傅!也属三百六十行中育字门下一行。
这行的手艺不像画坯那麽难,可也绝不容易。
他们画错了可以改,但瓷器上不好画。釉面和玻璃一样滑,寻常人根本落不了笔,就算找个成了名的画坯师傅,在瓷器上作画,照样淌水流结珠,不成样子。
而且釉上彩花俏,更考验画技,无论构图还是上色,都比釉下彩要丰富的多。
这是两个行门,各有各的手艺,张来福不懂这个,他找个画坯师傅画烧好的瓷器,这确实是为难人了。
这不是张来福的错,描青镇上的人,管这些在瓷器上作画的,也都叫画匠。
其实这些在瓷器上作画的画匠和张来福理解的画师,完全不是一回事,这是特殊的行当。
在素坯上作画写字,画完了再上釉,烧成瓷器之後,画在釉下边,没有纹路,没有凸起,摸不着,也不褪色,这叫釉下手艺,干这行的人叫画坯师傅!属於三百六十行中,育字门下一行。
这行人为什麽归在育字门下,缘由不详。但这一行的手艺非常的难,素坯软脆吸水,下笔重了,坯子裂了,下笔轻了,颜料淡了,烧成了也看不见。
颜料落笔即渗,一下就晕开一大片,一笔下去,浓淡粗细立刻定型,手一哆嗦画错了,这坯子也就废了,没有修改的余地,三年入门,十年成手,一点都不夸张。
有的人家买了瓷器,看着瓷器上面翻来覆去就那几首古诗,也看烦了,他们想看点新东西。
画坊里有不少画匠还真会写东西,有写童谣的,有写小曲的,有写打油诗的,有写吉祥话的,还有写小故事的。
镇上有个小富人家,买了一套六扇木框镶瓷屏风。
在这六扇屏风上,一位画匠写了一篇《描青夜话》,记述了发生在描青镇的奇闻轶事,还配了插图。
插图的画工一般,但这篇《描青夜话》写得确实是好。
张来福问:「那你能画什麽?」
「刚不是跟你说了吗?没上釉的坯子我可以画,画坯要比画红难得多,我们三年入行,十年成手,这是硬功夫!」
张来福实在理解不了:「你都会硬功夫了,他那软功夫你弄不了?」
高简书不知道该怎麽和张来福解释:「他那也不是软功夫,画红那行太滑,油料也特殊,我们弄不了————」
在张来福的眼里,作画的都叫画匠。
张来福的眼神有些迷茫:「我这样的人,怎麽了?」
高简书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我不是说你的为人,我是说你的身份。」
张来福更加迷茫了:「我身份又怎麽了?」
高简书越说越着急,急得自己满头汗:「不是你不对,这是我不对,我不是卖那种字的人。
你要找一个人在纸上写字,写完了,裱好了,挂起来,那要找写书法的。
每次有客上门,都喜欢盯着这屏风看上一会,要是不把这篇《描青夜话》看完,心里还痒痒得难受。
後来这屏风被一位督军高价收走了,这事也成了描青镇一段奇闻,也成了许多画匠翻身的梦想。
张来福见有不少收字纸的人都在画坊收纸,为了不引起怀疑,他也找了一位画匠,想问问生意。
「这位兄台怎麽称呼?」张来福摇着摺扇,来到一户画匠门前。
画匠一看张来福这幅穿着打扮,不像是作坊的掌柜,应该是有钱的商人。
在大作坊什麽都学不着,他们每天乾的活就是调颜料、洗笔、倒水————给作坊里的画师打下手。
画师要是懒了,偶尔能让他们画画竹叶、圈纹、边线,这都算给他们练手的机会,这都得对画师感恩戴德。
张来福跟着收字纸的,在画坊转了一圈,发现这地方收上来的纸特别的多。
这地方的画匠不光会画,还会写。
很多瓷器上不仅要绘花,还得写字,有不少画匠练了一手好书法,接活的时候,写画都能干。
看到这样的人,画匠有些紧张:「我叫高简书。」
张来福点点头:「原来是高画师,我想找你买幅字,什麽价码?」
高简书一听这话,连连摇头:「我能写字,但是不卖字。」
张来福没太懂他的意思:「你是说你不做写字的生意?」
高简书还是摇头:「我做写字的生意,但是不卖给你这样的人。」
第二百九十六章 不算疯(八千二百字) (第2/3页)
的活,一群画匠每天拼了命去抢,还不一定抢得上。
彩绘大坊也雇跟脚小子,去那里干活,每月倒是有一笔相对稳定的工钱。
这笔工钱不高,一个月一般就三块大洋,仅能混个温饱。
在这些大作坊里能不能学点手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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