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笑了,笑声像水面上被风吹起的细浪:“你要想绣,阿妈把会的都教你。不想绣也不勉强。不过阿贝啊,”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捡来的、瘦得像根豆芽菜似的小女孩,“你有灵气。阿妈带你三个月就看出来了——你比阿妈小时候手稳,心里也静。手巧的人在这世上饿不死。”
从那天起,阿贝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针法。没有绸布,她就在旧报纸上扎眼,一针一针地扎,扎出来的针脚整整齐齐,横看是一条线,竖看也是一条线。刘氏看了又惊又喜,说绣了几十年没见过学这么快的。阿贝没说为什么。她心里藏着一件事——她常做一个梦,梦里总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坐在雕花的窗子下面,手里拿着绣绷,嘴里哼着软绵绵的曲子。那个身影穿着绸缎的衣裳,手又白又细,跟阿妈的手不一样。她想不起来那是谁,但那个梦让她心里酸酸的,像泡在太湖水里的酸梅子。
她想,如果有一天能见到梦里那个人,她要绣一块最好看的帕子送给她。
阿贝不知道的是,她那双小小的手底下,正一针一针地绣出另一个女人的影子。
五年后,阿贝已经能绣整幅的被面了。
她绣的第一幅完整的作品,是给莫老憨绣的一对枕套。莫老憨常年在湖上,脖子落了寒症,睡硬枕头嫌冰,睡软枕头嫌塌。阿贝把旧棉絮拆了重新弹,弹得又松又软,然后在枕套上绣了一对鲤鱼。鱼尾巴弯弯的,像是刚从水里跳出来。莫老憨拿到枕套的时候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半天,什么也没说,晚上睡觉的时候却跟刘氏嘀咕了一句:“这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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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贝拼命点头。
刘氏从箱子里翻出一块旧绸子,又找了一个最小的绣绷,把绸子绷好了递给阿贝:“先学最基础的。平针。针脚要一样长,一样松,紧了布皱,松了线泡,都不好看。”她握着阿贝的小手,一针一针地带着她走。她的手把阿贝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粗糙的茧子硌着阿贝细嫩的手指,有一种奇异的安心。
“阿妈,”阿贝仰头看她,“你绣了多少年了?”
“从比你高一点的时候开始绣的。”刘氏手上不停,“我娘教我的。我娘是我外婆教的。我们家女人的嫁妆,绣品要占一半。”
“那以后我也要绣嫁妆吗?”
第0607章 针脚里藏着另一个人的温度 (第1/3页)
阿贝到莫老憨家的第三个月,学会了第一门手艺。
不是划船,不是撒网,是穿针。养母刘氏从针线笸箩里翻出一根绣花针,又翻出一团乱麻似的绣线,借着油灯豆大的光,眯着眼睛穿了半天没穿上。阿贝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接过针线,一下就给穿过去了。刘氏愣了愣,然后笑了,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这丫头,眼睛比猫还尖。”
从那以后,刘氏做绣活的时候,阿贝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看。刘氏的手粗,指节大,骨节突,跟她这个人一样,是太湖边上的风和水里泡出来的。但那双手拿起绣花针的时候,就好像变了一个人——粗大的指节忽然灵巧起来,针尖在绸布上上下翻飞,快得让人眼花缭乱。阿贝看得入了迷,常常一看就是一下午,连灶台上的粥烧糊了都闻不到。
“想学?”刘氏有一天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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