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贝抱着自己的绣品,在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绣坊的展位——最小最偏的那个,夹在一家卖绣线的铺子和一家卖糖炒栗子的摊位中间,栗子炒出来的焦甜味一阵阵地飘过来,把绣品的雅致冲得七零八落。
“地方偏不要紧,东西好就行。”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矮胖女人,一边摆弄着展架一边念叨。
贝贝没接话,把自己的《水乡晨雾》小心翼翼地挂上去。绢面在晨光里展开的那一下,旁边正在炒栗子的小伙计停了一下手,探头看了一眼,说了一句:“哟,这绣的啥?雾蒙蒙怪好看的。”
老板娘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叫意境。”
小伙计嘿嘿一笑,继续炒他的栗子。贝贝退后两步看了看挂好的绣品,绢面有点皱,她想拿下来重新熨一遍,但已经没有时间了——一阵鼓乐声从桥那边传过来,博览会正式开幕了。几个穿着长衫马褂的老先生走上台,轮番致辞,说的是什么“振兴国粹”“发扬刺绣艺术”,台下的人鼓掌鼓得很热闹,但贝贝注意到,真正站在展棚前看绣品的人并没有几个——大多数人都是来看热闹的,看完热闹就去逛豫园、吃点心,没人在乎那些绣品背后的人花了多少日夜。
上午的时光慢慢流过去。偶尔有人在她展位前停留,点点头,说“不错”,就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贝贝甩了甩头,把涌上来的酸楚压下去,重新把绣品包好,外面又裹了一层油纸,用细麻绳扎紧。今天城隍庙那边有个绣艺博览会,说是沪上近些年规模最大的一次,南北绣坊都来了。她们绣坊的老板娘原本没打算参加——小作坊,拿什么跟那些大绣庄比?但贝贝把自己的绣品拿给她看之后,老板娘沉默了一会儿,说:“去试试。”
试试就试试。贝贝不怕试,她只怕连试的机会都没有。
窗外的天光渐渐从灰变白,后巷里有送菜的板车嘎吱嘎吱地经过,隔壁包子铺的蒸汽从窗缝里钻进来。她换上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蓝布衫,把辫子重新编了一遍,对着桌上那面裂了条缝的小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人也在看她——眉毛太浓,下巴太尖,皮肤被水乡的日头晒得不够白净,和沪上那些涂脂抹粉的姑娘比起来,她觉得自己像一块刚从河里捞上来的石头。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把绣品抱在怀里,推门出去了。
城隍庙的博览会现场比她想象的大得多。九曲桥两边的廊下搭起了两排长长的展棚,红的绿的彩绸从棚顶垂下来,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各式各样的绣品挂在棚子里,苏绣的猫、湘绣的虎、粤绣的百鸟朝凤,金线银线在日光下亮得晃眼。来看热闹的人挤了半条街,有穿着绸缎的太太小姐摇着团扇踱步,有背着相机的记者跑来跑去地拍照,还有几个黄头发蓝眼睛的洋人,指着绣品叽里咕噜地说着听不懂的话。
第0609章 博览会 (第1/3页)
沪上的秋天是从梧桐叶子的边缘开始黄的。
贝贝天不亮就起来了。她住在绣坊后间的一间小屋里,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匹素绢和绣线。窗户对着后巷,推开就能闻到一股混着露水和煤烟的味道——那是沪上特有的气味,不像水乡的空气那样清甜,但闻久了,倒也习惯了。
她点起桌上的煤油灯,把昨晚包好的绣品又拆开来检查了一遍。灯芯噼啪跳了一下,火苗晃了晃,又稳住了。昏黄的光落在展开的绢面上,把那些丝线照出温润的光泽——《水乡晨雾》是她花了整整四个月绣的,用的是江南最传统的平针和乱针结合的技法,近看是桥、是水、是乌篷船,远看是一片朦胧的雾色,雾里藏着若隐若现的人影。她绣的时候想的是老家门前那条河,想的是养父摇橹时船桨划破水面的声响,想的是养母坐在门槛上绣花时嘴里哼的小调。
“阿贝,你这双手啊,天生就是拿绣针的。”养母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来。
阅读玉佩牵缘:真假千金沪上行最新章节 请关注凡人小说网(www.washuwx.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