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牵缘:真假千金沪上行

〖玉佩牵缘:真假千金沪上行〗

第0615章 掌心里的半枚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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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家在沪上做了二十年生意,这点面子还是有的。”他把名片收回去,语气平淡,没有炫耀,也没有故作谦虚。然后他看了一眼她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你这幅《晨雾》卖不卖?”

“你还没看仔细呢。”贝贝说。

“我看了。”齐啸云说,“你在桥洞底下绣了三只鸭子。如果不仔细看,只能看到两只。第三只躲在桥墩后面,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张嘴。光是从左上方打下来的——你把丝线的走向往左偏了半度,所以桥墩的阴影正好遮住那只鸭子的身子。这种功夫,不是手巧,是心里有东西。”

贝贝愣住了。她绣这幅《晨雾》花了整整半年,从养父受伤之后开始绣,绣到离开菱湖镇之前才完工。第三只鸭子是她绣给自己的——小时候养父带她划船过拱桥,她总喜欢躲在船舱里只露出脑袋偷看岸上的人。那个细节没有人发现过,连绣坊的老板娘拿着放大镜看了半天都没看出来。这个人隔着展板看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看懂了。

“不卖。”她说,把包袱抱得更紧了一些,“这是我给我养父绣的。”

齐啸云点了点头,没有再提买的事。他只是伸手把她的包袱接了过来,挎在自己肩上,然后转身走到莹莹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莹莹点了点头,擦干净脸上的泪痕,理了理鬓边散落的碎发,重新恢复了那种温婉而自持的姿态。但她握住贝贝的手没有松开——从刚才握住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没有松开过。

三个人走出会展中心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夕阳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湿漉漉的柏油路面照得像一面金色的镜子。街上的人力车叮叮当当地按着铃铛,卖糖炒栗子的小贩在扯着嗓子吆喝,远处黄浦江上传来轮船低沉的汽笛声。贝贝站在这片喧闹里,忽然觉得自己脚下的地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她站在这座城市里,是浮着的,像一片叶子漂在水面上,随时会被一阵风卷走。但现在不是了。现在有人握着她的手。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莹莹的侧脸。莹莹也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同时笑了一下。笑得很浅,只是嘴角往上翘了翘,但眼角那种微微弯起的弧度,一模一样。

“你的绣品,”莹莹说,“真的很好。我在沪上见过很多绣娘的作品,没有一幅让我站那么久。我刚才站在那里的时候,只有一个念头——这个绣花的人,一定很想家。”

贝贝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被绣花针扎出无数个小孔的手指,沉默了很久。

“你先去。”她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还带着哽咽,但语气已经定了下来,“我得把绣品收了,还得跟老板娘交账。”

齐啸云看了她一眼。他发现这个叫阿贝的姑娘虽然哭了,但她收眼泪的速度比大多数人快得多——三息之内,她的眼神就从一片翻涌的浪头变成了镇定的深潭。他此前已经在这个展位旁边站了快半个时辰,看见她对着路过的参观者一丝不苟地鞠躬,不管人家看不看她的展品,她都鞠。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她是谁,只是觉得这个乡下姑娘身上有一种很罕见的沉静,像一块尚未出鞘的磨刀石,粗粝,但内里藏着刃。

“我等你。”他说,说完了又看了一眼莹莹,“我们等你。”

贝贝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展品。她把绣品从展板上摘下来,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包袱里,然后去找博览会的工作人员登记退展。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听说她要提前退展,很不乐意,说规定不允许。贝贝不卑不亢地跟他解释,家里有急事。工作人员还想刁难,齐啸云从后面走上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搁在桌上。工作人员低头看了一眼名片上的名字,态度立刻变了,二话不说就把退展手续办了。

贝贝看了齐啸云一眼。“你这张名片挺管用。”

“我绣的就是家。”她说。

身后的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影子的尽头拖过了马路的边缘,落进了路边积着雨水的小水洼里。水里倒映着一片渐渐亮起来的灯火,暖黄暖黄的,像是被谁揉碎了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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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掉重新做,再做一碗,再放凉。她说,万一姐姐回来了呢?面总得是热的。”

贝贝站在那里,被她握着手,喉咙里堵着一团又硬又烫的东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收养的,也想过亲生爹娘是什么样子——想了很多年,想到后来就不想了。养父母对她好,比亲生的还好,她告诉自己这样就够了。但此刻,一个和她长着同一张脸的陌生女人站在她面前,告诉她有人在等她回家吃了二十年的长寿面。

二十年。二十碗放凉又重做的面。

贝贝的眼泪终于下来了。她不是会哭的人——在菱湖镇跟黄老虎的爪牙打架的时候没哭,刚到沪上被扒手偷光盘缠的时候没哭,绣坊老板娘当着所有学徒的面骂她是“乡下来的野丫头”的时候也没哭。但她现在哭了。眼泪烫得她眼眶发疼,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衣襟上那半块玉佩上,在灯下折射出一小片晃动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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