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牵缘:真假千金沪上行

〖玉佩牵缘:真假千金沪上行〗

第0619章 一枚印章,两处闲愁各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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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传来船把式老周的吆喝声。

阿贝把玉佩重新包好,塞进包袱最深处,打了个死结。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十九年的阁楼——竹床上的草席已经睡出了一个人形的印子,窗台上晾着几根用剩的绣花针,墙角堆着养父编了一半的渔网。空气里弥漫着水乡小镇特有的气味:河水、桐油、晒干的荷叶,还有从楼下灶房飘上来的霉干菜烧肉的香味。

养母一大早就起来给她做了一桌菜。霉干菜烧肉、清蒸白鱼、荠菜豆腐羹,全是她爱吃的。养母把菜端上桌的时候没有哭,只是一遍一遍地往她碗里夹肉,夹到碗堆不下了还在夹,嘴里念叨着“到上海不要饿着自己”“冷了要加衣裳”“不要跟陌生人走太近”。养父从头到尾没说话,只在她放下筷子的时候递过来一个布袋子,里面是十二块银元——那是他卖掉了那条跟了他十五年的旧渔船换来的。

阿贝没有推辞。她把钱收好,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笔账:这是借的,以后十倍还。

“阿贝!”老周又在催了。

她在水乡学堂断断续续读了三年书,先生说她读过的书不够多,但她见过的水够多。春天河面上浮着桃花瓣,夏天暴雨过后水涨到台阶上,秋天芦苇荡里白鹭成群飞起,冬天薄冰在船头碎裂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把那些水光潋滟的、波光粼粼的、暗流涌动的,都绣进帕子里了。

水是活的。

她也是。

船行两天两夜,在第三天清晨抵达沪上十六铺码头。阿贝背着包袱走下跳板,扑面而来的是她这辈子闻过的最复杂的气味:煤烟、柴油、咸鱼、香料、汗味、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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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阿贝背起包袱下了楼。养母站在灶房门口,围裙上还沾着炒菜时溅出来的油星,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捏得发白。养父蹲在门槛上,手里拿着烟杆,烟锅已经灭了,他还是一口一口地嘬着,腮帮子一鼓一瘪的。

“爹,娘,我走了。”

养母点了点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养父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把烟杆往门槛上磕了磕。

玉佩是半块,断口处不是摔碎的那种参差不齐的茬,而是沿着一条天然的水线断开,断面光滑温润,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劈成了两半。正面刻着一个“莫”字,笔画只刻了一半,另半边的字迹显然在另外半块上。背面是云纹,也只刻了一半,云尾在断口处戛然而止,像一句话没有说完。

养母说捡到她那天,这半块玉就揣在她的襁褓里,用一根红绳挂在脖子上。红绳已经烂了,玉佩还在。

这半块玉跟了她十九年。她用它划过玻璃、砸过核桃、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还差点掉进水里被一条鲤鱼叼走。她从来没把它当成什么值钱的东西——在渔村,值钱的是渔网和船,一块不能吃不能用的石头,顶多算是个念想。

但现在她觉得这念想很沉。沉得像是压在包袱最底下的不是半块玉,是一座山。

“阿贝,船要开了!”

阿贝走到养母面前,跪下,磕了三个头。然后又走到养父面前,跪下,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在青石门槛上,发出闷闷的三声响。

养父把脸别过去,烟杆从手里滑下来,磕在门槛上,碎成了两截。

阿贝站起来,转身就走。

她走得很快。船离开码头的时候她没有回头看。养母追到河边喊了一声“阿贝——”,声音被风吹散了,落在河面上,被乌篷船划开的水波一层一层地推远,渐渐听不见了。船穿过石拱桥,穿过两岸倒映在水中的白墙黑瓦和红灯笼,把那个她待了十九年的水乡小镇一点一点地甩在了身后。

阿贝坐在船舱里,打开包袱,取出绣了一半的帕子,开始一针一线地绣。帕子上绣的是《水乡晨雾》,已经绣了大半——河面、石桥、乌篷船,还差桥头那棵老樟树没绣完。她低着头,手很稳,针脚细密,每一针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第0619章 一枚印章,两处闲愁各自知 (第1/3页)

阿贝把那只蓝布包袱系了又解,解了又系,来回折腾了三遍。

包袱皮是养母用土靛染的老粗布,已经洗得发白起毛,边角上还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莲花——那是她七岁时自己绣的,针脚粗得能塞进米粒。养父说难看,养母说好看,两个人在饭桌上拌了半天的嘴,最后一致决定留下来,说这是阿贝第一次绣花,将来要当嫁妆。

现在这块包袱皮里包着她的全部身家:两件换洗衣裳、一小袋碎银、一块包了三层油纸的糯米糕,还有那半块玉佩。

阿贝把玉佩从衣裳夹层里摸出来,放在手心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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