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楼和应让人摆了一桌家宴。
不是什么大宴宾客,就四个人——楼和应、楼望和、沈清鸢、秦九真。
菜是家常菜,酒是老酒。
秦九真一口一杯,喝得脸都红了,拍着桌子嚷嚷:“我就服你们楼家!三千万,说拿就拿,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换了是我,我肯定舍不得——”
“所以你成不了楼家人。”楼和应笑了笑,端起酒杯,“九真,这次的事,多亏了你。”
那表情像一头沉睡了很久的野兽,忽然睁开了眼睛。
“好。”秦九真举起酒杯,“那我就陪你疯一次。”
四只杯子碰在一起,酒花四溅。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洒在大地上,像铺了一层碎玉。
东南亚的夜,从来不安静。
远处的码头上,有人在卸货,有人在唱歌,有人在为一夜暴富的梦想拼命赌一块蒙头料。
可在这座大宅里,在这顿简单的家宴上,四个人做出了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会像一颗石头扔进到平静的湖面,在玉石界激起层层巨浪。
江湖上从来都是这样。
风平浪静的时候,你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可真正的大风大浪,往往就藏在那片刻的平静之后。
夜沧澜还没有出手。
龙渊玉母还在沉睡。
万鹤亭还在某个角落里抱着空盒子喃喃自语。
而那块修复好的帝王玉,静静地躺在楼家祠堂里,玉中的龙纹在月光下缓缓游动,龙眼处那道极细的刻痕,像一只即将睁开的眼睛。
它在等待。
等待一个时机。
等待真正的风云际会。
(本章完)
楼望和的眼神忽然变了。
他的眼底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金光,透玉瞳自行运转起来,瞳孔深处,那道半开半合的玉眼印记若隐若现。
“玉石界的事,用玉石界的规矩解决。”
秦九真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他见过楼望和赌石,见过楼望和打架,可从来没有见过楼望和这种表情。
楼和应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楼望和。
楼望和夹了一块鱼,慢慢吃完,才开口:“夜沧澜的七寸有两个。第一个是寻龙秘纹,第二个是万鹤亭的女儿。”
“你的意思是——”
“寻龙秘纹的事,我和清鸢已经有了眉目。万鹤亭的女儿,九真你继续查。两条线,只要有一条突破,就能牵出夜沧澜的藏身之地。”
“找到他之后呢?”
“后来……”沈清鸢的手指抚过烧焦的书页,“那天晚上,他把我藏在地窖里,告诉我,无论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我在地窖里躲了一整夜,听见上面有脚步声,有东西摔碎的声音,还有……”她的声音哽了一下,“还有他最后一声喊。”
“他喊了什么?”
“他说——清鸢,不要忘记,你是沈家的女儿。”
院子里又静了下来。
午后的阳光很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秦九真嘿嘿一笑,跟楼和应碰了杯:“楼叔,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就是朋友多。只要您一句话,刀山火海,我秦九真眨一下眼睛就是王八蛋。”
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啪的一声,把酒杯拍在桌上。
“不过楼叔,有句话我得说。”他的酒意忽然醒了几分,目光变得清亮,“黑石盟这次虽然输了,可他们的根还在。夜沧澜这个人,我打听过,做事情不择手段,而且极其记仇。这次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他一定会报复。”
“我知道。”楼和应放下酒杯,“所以接下来,楼家要做的不是守,是攻。”
“怎么攻?”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楼望和,你这个人——”她擦了擦眼角,“真是块石头。”
“石头就石头。”楼望和也笑,“石头不会骗人。”
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院子里有一棵老榕树,气根垂下来,像一把大伞。风一吹,气根轻轻晃,沙沙的声音像谁在低语。
可楼望和觉得,那阳光照不进沈清鸢心里。
她心里的那场雨,下了十几年,从来没有停过。
“你不会忘记的。”楼望和说,“你从来都没有忘记。”
沈清鸢抬起头,看着他。
“楼望和。”她说,“谢谢你。”
“温柔?”
“嗯。他从来不打我,也不骂我。我做错了事,他就把我叫到书房里,给我讲玉的故事。讲玻璃种怎么形成,讲帝王玉为什么珍贵,讲每一块玉都有自己的脾气。”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梦。
“他说,玉是石头里的君子。君子温润如玉,不是说君子像玉一样值钱,是说君子像玉一样,不管外面怎么打磨,里面的东西不变。”
“后来呢?”楼望和问。
“谢我什么?”
“谢你没有说‘节哀顺变’。”她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点苦涩,“这些年,每一个知道我家事的人,都会跟我说这四个字。可这四个字,一点儿用都没有。”
楼望和沉默片刻,说:“我要是说了,你会打我吗?”
沈清鸢愣了一下,然后真的笑了出来。
不是苦笑,是真的笑。
第0539章 风雨初歇暗流未止帝王现 (第3/3页)
清鸢的动作很慢,每一页都要反复确认不会损坏。
楼望和在旁边看着,忽然问了一句:“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清鸢的手停住了。
她低着头,过了很久才开口:“他是个很温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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