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宗庆的右手从卷宗上挪开，放到桌面下。

拇指和食指捻住袖口的纽扣。

大厅左侧的实木侧门从外面被推开。

两名法警一左一右，架着一个瘦小的男人走进来。

囚服太大。肩膀处空荡荡地耷拉着，裤脚卷了三道还是拖地。

弹幕在零点三秒内刷出上万条。

“这就是写出八页详细口供的人？？？”

“等等……他这个状态……”

“细节精确到厘米? 就他？”

“不对劲啊，这人好像根本听不懂话！”

“我操……”

然后双腿一软，当场蹲下去。两只胳膊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缩成一团。

“别打我……别打我……我说了……都说了啊……”

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哭腔，从指缝里漏出来。

脸埋在膝盖之间。后脑勺露出一道三公分长的旧疤和两块帖着皮肉的淤青。

三百二十个旁听席，鸦雀无声。

最扎眼的是他的眼神。瞳孔涣散，左右不停乱转，不敢在任何一张面孔上停超过一秒。

嘴唇一直在动，像在嚼什么东西，但嘴里什么都没有。

法警把他领到证人席前。

他的脚刚踏上台阶，目光扫到审判台上方那面巨大的国徽。

整个人抖了一下。

两只手交叉搁在那摞卷宗上面，十根手指扣得整整齐齐。嘴角收着, 但眼神里的得意兜都兜不住。

他往陆诚方向瞟了一眼。

意思很明白:你的回合。来吧。

大厅安静了两拍。

啪。

脚上趿拉着一双塑料拖鞋，每走一步都在大理石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李傻子。

四十出头的年纪，看着却有六十。

颧骨高高突出，两腮深深凹陷。

头发打着结，几缕黏在额头上。

法槌举起。

落下。

砰。

“准许传唤。”

三千八百万人听见了这一声。

钢笔拍在桌面上。

声音不大，但在三百多人的安静里，格外清脆。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落过来。

陆诚举起右手。

“审判长，原告代理人申请传唤本案定案核心证人李某某出庭，进行当庭质证。”

夏晚晴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视线滑过他半垂的眼皮和松弛的肩膀，手指的颤抖慢慢收了回去。

昨晚那句话浮上来。

谎言砌得越高，崩塌的时候杀伤力才越致命。

赵宗庆发完了全部质证意见。

他整了整西装下摆，落座。

赵宗庆搁在卷宗上的手指顿了一下。

极短。不到半秒。

但夏晚晴看见了。金丝眼镜后面的瞳孔缩了一圈。

审判长翻了一下卷宗目录，又看了一遍控辩双方。

“本案定案依据中确有李某某认罪口供作为核心证据。依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证人应当出庭作证。”

第581章 八页口供，请本人签收 (第3/3页)

陆诚靠在椅背上。

钢笔还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慢慢转。转速甚至比开庭前更慢了。

赵宗庆刚才说的每一条伪造的勘验结论，每一段捏造的物证分析，全都被书记员老老实实地记进了法庭笔录。

陆诚一个字都没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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