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冒险了。”陈明月皱起眉,“张启明只是个文书,能拿到这些图纸已经是极限。再让他深入,一旦暴露——”
“所以需要双线并进。”林默涵打断她,从另一个文件夹里取出一张请柬,“下周六,高雄港务处举办春季酒会,庆祝港口吞吐量创新高。台湾海军司令部会派人参加。”
陈明月接过请柬,烫金的字体在灯光下反着光:“你要去?”
“不仅要去,还要送上一份厚礼。”林默涵的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墨海贸易行准备捐赠五十吨白糖,给海军家属。”
“五十吨?”陈明月倒吸一口凉气,“那要多少钱?”
窗外忽然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那辆福特车开走了,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
“有情况。”陈明月警觉地说。
林默涵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三点二十。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明星咖啡馆吗?我订的咖啡豆到货了吗?”
电话那头是苏曼卿的声音,带着笑意:“沈先生啊,您要的蓝山咖啡豆今天刚到,我正准备给您送去呢。”
“那就麻烦老板娘下午四点送过来吧,我正好在家。”
“好的,四点准时到。”
挂断电话,林默涵和陈明月对视一眼。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如果情况异常,就用“咖啡豆”作为警报。苏曼卿会在半小时内赶到,带来最新的情报。
等待的时间里,林默涵继续处理文件,陈明月则坐在沙发上打毛衣——一件深灰色的男式毛衣,说是给“丈夫”织的。但实际上,这件毛衣永远不会有穿上的那一天。毛线里藏着微缩胶卷,每一针每一线,都是一份等待传递的情报。
三点五十五分,楼下传来汽车声。林默涵走到窗边,看见苏曼卿那辆红色的奥斯汀停在门口。她今天穿了件鲜艳的旗袍,拎着一个精致的藤编篮子,袅袅婷婷地走进贸易行。
五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请进。”
苏曼卿推门进来,脸上是职业化的笑容:“沈先生,您要的咖啡豆。这可是正宗的牙买加蓝山,我特意给您留的。”
“辛苦老板娘跑一趟。”林默涵起身相迎,陈明月也放下手中的毛线活,去泡茶。
苏曼卿将篮子放在桌上,从里面取出两包咖啡豆,又拿出几样精致的点心:“这些是店里新做的凤梨酥,带来给沈太太尝尝。”
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商人太太之间的寻常往来。
但等陈明月关上门,苏曼卿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她压低声音,语速很快:“魏正宏下午两点突然离开办公室,带着一队人去了左营。我让码头的人打听,说是海军基地出事了,抓了个人。”
林默涵的心一沉:“什么人?”
“一个文书,姓张。”
空气瞬间凝固了。
张启明暴露了。
“具体怎么回事?”林默涵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细节还不清楚,但听说是在传递文件时被当场抓获。身上搜出了海军基地的地图,还有……”苏曼卿看了林默涵一眼,“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一个‘沈’字。”
陈明月的手一抖,茶杯差点脱手。林默涵扶住她的手臂,感觉到她在微微颤抖。
“那个‘沈’字,可能是沈默的沈,也可能是其他的沈。”苏曼卿继续说,“但魏正宏一定会联想到你。毕竟,高雄商界姓沈的老板不多,你这几个月又风头太盛。”
“张启明现在在哪里?”林默涵问。
“被押往军情局高雄站了。我离开时,魏正宏的车队正好回来,我看到他们押着一个人进去,头上罩着黑布,但身形很像张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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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多虑,你是累了。”陈明月的声音柔和下来,“昨晚我又听见你在书房踱步,凌晨三点还没睡。”
林默涵苦笑:“吵到你了?”
“没有。我只是……”陈明月顿了顿,“只是觉得,你可以不必什么都一个人扛着。至少在这个家里,我们可以分担。”
这个“家”字,她说得很轻,却重重落在林默涵心上。五个月的同处一室,从最初的生疏尴尬,到如今的默契配合,有些东西在悄悄改变。陈明月会在他的茶凉了时悄悄换上热的,他也会在她熬夜整理情报时,默默递上一件外套。这些细微的关怀,在刀尖上行走的日子里,成了唯一的温暖。
“谢谢。”林默涵说,声音有些干涩。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暴露了,你想过怎么脱身吗?”
陈明月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从接受任务那天起,我就没想过脱身。老赵送我上船时说过,我们这样的人,活着是为了完成任务,死也是为了完成任务。至于怎么死,死在哪里,不重要。”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一丝犹豫。林默涵想起那个雨夜,在上海码头,老赵拍着他的肩膀说:“小林子,台湾是龙潭虎穴,但再深的潭,也总得有人去探。”
“你说得对。”林默涵收回目光,“是我多虑了。”
“这个……”老吴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我私下打听过,说是上头有人打了招呼,要‘特别关照’墨海贸易行。”
林默涵的手指在账本上轻轻敲击。特别关照?在台湾这片土地上,任何不正常的“关照”都值得警惕。尤其是现在这个敏感时期——魏正宏的人就在街对面盯着。
“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老吴退出办公室后,林默涵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取出里面的文件。最上面是一封上周收到的信,来自香港的“商业伙伴”,内容是询问下一批蔗糖的船期。但用特制药水涂抹后,信纸空白处显现出另一行字:
“台风已形成,风向东北,速报。”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怎么花得值。”林默涵站起身,走到窗边。街对面的福特车还在,但驾驶座的人似乎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这次酒会,海军司令部来的人,至少是少将级别。如果能搭上线,或许能找到更高级别的突破口。”
陈明月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街对面:“你觉得魏正宏会去吗?”
“他一定会去。”林默涵肯定地说,“这么热闹的场合,他怎么可能缺席。而且,这也是他试探我的好机会。”
两人并肩站着,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们身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有那么一瞬间,林默涵恍然觉得,这像极了真正的夫妻——丈夫谋划事业,妻子在一旁出谋划策。如果不是肩上的使命太过沉重,这伪装的生活几乎可以假乱真。
“明月。”他忽然开口。
张启明,左营海军基地的文书,是他们三个月前策反的第一个内线。这个三十岁的福建人,老家在泉州,父母都还留在大陆。林默涵第一次接触他,是在一个同乡会的聚会上。几杯高粱酒下肚,张启明红着眼睛说:“我想回家,我想我娘。”
家国情怀,永远是最有力的武器。
“昨天接过头了。”林默涵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上面是手绘的码头简图,“这是他提供的左营军港新泊位分布。但核心的演习区域,他接触不到。”
陈明月仔细看着图纸:“已经很好了。至少我们知道他们的舰艇停在哪里。”
“不够。”林默涵摇头,“‘台风计划’的规模远超我们预期。魏正宏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盯梢,说明他们已经进入了演习准备的关键阶段。我们必须拿到具体的演习时间、坐标、参演兵力。”
这是“老渔夫”传来的紧急指令——国民党海军正在策划代号“台风”的大规模演习,需要尽快获取详细情报。
林默涵将信纸在烟灰缸里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窗外,木棉絮飘飞如雪。他想起去年十月刚抵达高雄时,也是这样的天气。五个月过去,他在这座城市的根系越扎越深,但也越来越接近风暴中心。
“默涵。”
陈明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今天穿了件素色旗袍,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那支藏着微型胶卷的铜簪斜插其间。她端着一杯茶走进来,放在桌上。
“街对面那辆车,”她低声说,“我让阿旺去打听过了。车里两个人,一个姓刘,一个姓郑,都是军情局三处的人。他们每天轮流盯梢,中午会有人来送饭。”
“沈先生,这是本月的账目。”会计老吴推门进来,将一摞账本放在桌上。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会计是陈明月从福州同乡会里物色的人选,为人谨慎,从不多问。
林默涵转过身,拿起最上面的账本翻看。墨海贸易行开业五个月,账面盈利已超三千美元。蔗糖出口业务稳定增长,上个月还谈下了日本商社的长期订单。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不安。
“老吴,上个月码头那批货的关税,是不是比平时低了百分之三?”林默涵指着账本上的一行数字。
老吴推了推老花镜,仔细看了看:“是。港务处的王处长说,这是对老客户的优惠。”
“我们有这么大的面子?”
阿旺是贸易行的伙计,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机灵得很,跟码头那些三教九流混得很熟。
“魏正宏还是怀疑我。”林默涵端起茶杯,是陈明月特意泡的冻顶乌龙,茶汤金黄,香气清冽。
“但怀疑不等于证据。”陈明月在他对面坐下,“你这五个月的表现堪称完美——按时纳税,热心公益,还捐钱给眷村的孤儿院。就连高雄市党部的人都夸你是‘爱国商人’。”
“完美的瑕疵。”林默涵轻轻吹散茶汤上的热气,“魏正宏这种人,最不相信的就是完美。越是没有破绽,他越觉得有鬼。”
陈明月沉默了片刻:“张启明那边有消息吗?”
第0185章完美的瑕疵 (第1/3页)
1953年3月,高雄的春天来得早。
爱河两岸的木棉花开得如火如荼,倒映在浑浊的河水里,像沉入水底的火焰。但林默涵无暇欣赏这春色,他站在墨海贸易行二楼的窗前,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观察着街对面的动静。
已经第三天了。
那辆黑色的福特轿车,每天上午八点准时停在街角,下午五点准时离开。车里的人从不下来,但林默涵知道,那一定是军情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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