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她忽然想起父亲破产后那几年,家里搬到了城中村的老房子,母亲每天打三份工,她每天走四十分钟去上学,因为公交车要一块钱,而一块钱够她买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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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苏砚用了二十年强迫自己不去回忆。她把自己变成了一台精密的机器——读书、创业、融资、扩张,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决策都经过至少三轮推演。她创造了这个时代最先进的AI算法,能让机器在零点三秒内分析完一个病例的全部影像数据,却花了二十年都没能让自己分析清楚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到三个月前,陆时衍把一份泛黄的卷宗放在她面前。
卷宗的封面上贴着一张标签,上面用钢笔写着“苏氏精密破产案——代理律师:贺铭远”。贺铭远,陆时衍的法学导师,业内公认的“商事诉讼教父”,也是三个月前那场千亿专利案中站在她对立面的幕后推手。
“你早就知道?”苏砚当时问陆时衍。
“我查了半年。”陆时衍的回答很诚实,“查到一半的时候我犹豫过要不要继续。因为再往下查,我要面对的是教了我十年的人。”
“你也没睡。”苏砚接过牛奶,指了一下他眼下的乌青,“别告诉我是为了给我送吃的专门跑一趟。”
“薛紫英传了一批新证据过来,从柏林的服务器上扒下来的。贺铭远十年前给那家资本公司写的内部法律意见书,原件。”陆时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的邮件界面还亮着,“凌晨一点到的,我核了三个小时的细节,确认没有伪造痕迹,才敢发给你。”
苏砚放下牛奶,接过手机。邮件内容是德文的,但附件里的法律意见书是用中文写的,她一眼就认出了落款处那个签名——贺铭远。签名的笔迹和她手中那份破产卷宗上的签名一模一样,连收笔时那个微微上挑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意见书的核心内容只有一句话:建议委托方以知识产权侵权为由申请苏氏精密破产清算,利用诉讼周期耗尽对方现金流,以低于市场价百分之七十的价格收购其核心专利。
百分之七十。
“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
陆时衍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苏砚到现在都记得。他说:“因为查到一半的时候,我发现你已经不在我的对立面了。”
苏砚把监控录像又倒回去看了一遍。这份录像是她上周从老办公楼的物业档案室里翻出来的,物业公司换了好几茬,当年的硬盘居然还在,插上电源居然还能转。画面里那个扎麻花辫的小女孩再一次蹲在门口等爸爸,再一次被黑衣人拦住,再一次被告知“你爸爸没事”。
每一次看到这里,苏砚都会按暂停。
因为她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是不想再看一遍。
画面里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扎着两条不太整齐的麻花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蹲在一栋老式办公楼的大门口。那是她小时候。
办公楼门口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写着“苏氏精密仪器有限公司”。小女孩蹲在那里,手里攥着一个已经凉透的包子,在等爸爸下班。她等了很久,包子被攥得变了形,馅料从指缝里挤出来,她也没有吃一口——因为她想等爸爸一起吃。
然后画面里出现了几个穿黑色西装的人,他们从几辆黑色轿车上下来,径直走向办公楼。小女孩站起来,想跟进去,被其中一个黑衣人拦住了。那人弯下腰,对她笑了笑,说了一句什么。录像没有声音,但从口型可以看出来,他说的是:“你爸爸没事,我们只是找他谈谈。”
那是苏砚最后一次见到父亲的公司还在正常运转。
第二天,苏氏精密仪器被申请破产清算。第三天,父亲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第四天早上,母亲带她去医院,她站在病房门口,看见父亲躺在病床上,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你还没睡。”
苏砚抬起头,陆时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办公室门口。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头发有点乱,手里提着两个纸袋,纸袋上印着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logo。
“你怎么进来的?”苏砚下意识地去摸手机——安保系统居然没有推送通知。
“你的人脸识别门禁上个月更新的时候,你让技术部把我的信息录进去了。”陆时衍走进来,把纸袋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掏出一杯热牛奶和一盒三明治,“你自己说的,方便我来送法律文件。忘了?”
苏砚确实忘了。她上个月随口吩咐过一句,转头就淹没在十七个会议和三十八份合同里。她看着陆时衍熟练地把牛奶的盖子拧开递到她面前,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三个月前他们还在法庭上互相拍桌子,现在这个人凌晨三点跑来给她送热牛奶。
第448章 信任的算法 (第1/3页)
苏砚已经盯着屏幕看了四个小时。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窗外的城市灯火在凌晨三点变得稀稀落落,像一盘下到残局的围棋。她面前摊着三块显示器,左边是新一轮融资的条款清单,中间是刚上线的AI医疗诊断模块的实时数据,右边是一份陆时衍发过来的法律意见书——关于他们正在联合起诉的那家资本空壳公司的最新进展。
正常人在这个点应该已经睡了。苏砚不是正常人,她的团队早就习惯了老板凌晨三点还在群里发消息的节奏。但今晚她没有在工作群里发任何东西,因为她在看的东西和工作无关。
她在看一段监控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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