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感到一种彻骨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灵魂深处,放下一切重负后的疲惫。他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的旅人,终于看到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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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在意,曾愤懑,曾试图辩解,也曾试图在史书上留下一个相对公允的记载,甚至亲自动笔,写下《瑾年录》以求“存真”。但此刻,当生命如风中残烛,摇曳将熄之时,他忽然觉得,这一切,似乎都不再重要了。
功过?谁来评说?史官?他们受制于皇权,受制于当政者的意志,受制于自身的立场与见识,所记所述,又能有几分真实?后人?百年之后,千年之后,世事变迁,价值观更迭,后人又以何种标准来衡量他?是看他开拓的疆域,还是看他耗费的钱粮?是看他推行的新政,还是看他打击的政敌?是看他带来的实际利益,还是看他破坏的“道统”?
没有标准答案。历史评价,从来不是数学题,没有唯一的解。它更像一条河流,在不同的河段,被不同的光线照射,会呈现出不同的色泽与面貌。或许,在武周朝,他是权倾朝野、毁誉参半的“内相”;在李唐复辟后,他是惑乱朝纲、助武篡唐的“阉竖”;在注重实利的后世,他是锐意改革、富国强兵的能臣;在坚守道统的儒生笔下,他又可能是败坏礼法、重利轻义的佞人……
甚至,连他自己写下的《瑾年录》,就一定是“真”吗?那也只是他个人视角下的“真”,带着他的立场、他的局限、他的记忆偏差,乃至他潜意识里的自我辩护与美化。真正的、完整的、客观的“李瑾”,早已随着他的呼吸,消散在历史的烟尘之中,无人能完全复原。
既然如此,又何必执着?
第509章 功过且由他 (第2/3页)
所指为何。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万民伞,已遵照您的吩咐,妥善收置在偏殿,那些百姓代表,也安排了食宿,送了些年节用度,劝返了。只是……仍有不少百姓自发在宫外远处祈福,赶也赶不走……至于那石碑,”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按陛下的意思,暂未处置,只是派了人暗中看着。倒是有几个在野的文人,跑去观摩,还写了些酸诗附和……格物院那边,昨日辩论之后,吴博士等几位先生召集学子,做了些疏导,议论似乎平息了些,但私下里,争论怕是不会停的。”
李瑾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万民伞的温热,谤碑的冰冷,学子们激昂的争辩声……这些曾在他心中激起涟漪,甚至波澜的毁誉,此刻听来,却仿佛隔着很远的距离,像是听着别人的故事。那些感激,那些怨恨,那些推崇,那些抨击,依然存在,依然鲜明,但已经无法再触动他的心弦了。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在另一个时空,读到过的一句诗:“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当时只觉得是古人的洒脱,此刻想来,方知其中蕴含的,是怎样一种看透世情、超越荣辱的苍茫与寂寥。春秋笔法,褒贬由人。而他李瑾这一生,是非功过,又岂是简单的“春秋”二字可以囊括?
他这一生,以残缺之身,行非常之事。他打破了太多规矩,触碰了太多利益,也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有人因他而活,有人因他而死;有人因他而显达,有人因他而落魄;有人赞他富国强兵,泽被苍生;有人骂他专权酷烈,败坏朝纲。这些评价,如同光与影,相伴相生,构成了他完整而复杂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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