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寅时。
碧磷城外的晨雾带着海腥,像一条不肯上岸的老鲸,把港口、礁岩、官道一并吞进肚里。
陆仁贴地掠来,玄袍下摆被潮气浸得发沉,骨环翻至臂内侧,幽绿月纹被一道新刻的“锁息纹”压住,只留一圈黯淡银痕——与寻常散修无异。
他本打算循着昨夜听来的线索,再探“天机大会”外市,可刚靠近南城烽台,玄觉便莫名一跳。
雾中有一道身影,背对城门,正低头与守卒交谈。那人一袭灰布短褂,腰束草绳,背后负一只长条木匣——匣面裂痕纵横,像被火烤又遭潮浸,却隐约透出冰寒。
两人并肩出城,步子不快,却默契地避开官道,沿着潮间带礁石一路南行。
雾渐薄,天光灰白,浪头拍在礁面,碎成细雪。水浴峰始终落后半步,右手负后,指节在木匣轻叩,节奏暗含“寒螭索”的杀拍;陆仁则把双手拢在袖中,指尖贴在骨环,鲸齿随潮水起落,发出只有自己能听见的低叩。
百里之后,山势骤起,荒林如戟。
水浴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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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个地方叙旧,如何?”
最后三字,咬得极重,像把旧债重新嚼碎。
陆仁面具下的眉梢微挑,月纹在袖内悄然一闪,又归于黯淡。
“带路。”
……
依旧是那张轮廓冷峻的脸,只是左眼角的朱砂痣被一道新疤斜切,褪成浅粉;下颌的雷火灼痕却更深,像被重新烙过的铁。灰布短褂之下,他的气息压到“假混沌”圆满,与周围赶早海的渔民混在一处,毫无突兀。
可陆仁一眼便看穿:对方丹田外覆着一层“冰息锁”,与当日在玄霜遗府里用来封寒玉盒的手法如出一辙。
水浴峰勾了勾嘴角,笑意却冷得像是把冰渣含在舌尖。
“陆道友,别来无恙。”
声音不高,却裹着细若发丝的传音,直刺陆仁耳膜——
陆仁只摆了摆手,声音隔着面具,闷成一声沙笑:“尿急。”
众人哄笑,紫袍人皱眉,却不好追出旗阵。
……
渔网外的夜,比阵内冷。
星子被海雾磨成粉末,簌簌落在肩头。
陆仁脚步未停,瞳孔却微微收拢:那人的脊背弧度、左肩微沉的习惯,与记忆里某个剪影悄然重叠。
“……见过?”
他还在心里嘀咕,雾中人似有所感,忽然回头。
四目相对,晨雾瞬间安静。
——水浴峰。
“叮、叮、叮”
回声沉进井底,像把最后一丝浮躁也埋了。
“另做打算。”
他低声道,指背在骨环上缓缓摩挲,幽绿月纹一闪,像替前路点了一盏极暗的灯。
灯影下,面具上的月牙裂痕悄悄合拢——
陆仁穿过窄巷,回到主街,鞋底踏在碎贝壳上,“喀啦”一声,像踩碎了一枚谎言。
街市仍热闹——
赌摊前,赤膊汉子摇着海兽骨骰,吆喝“开大开小”;丹铺门口,两个小童正抬着一筐新炼“回灵丹”,药香蒸得空气发苦;远处阁楼,鲛绡帘内灯火透粉,有女修倚栏弹琵琶,弦声被海风撕得断续,像谁在哭,又像谁在笑。
陆仁压低帽檐,声音散在风里:“偷渡、密会、天机令……真的存在,却不在此地。”
他抬头,望向更南的天幕——
“内卫亲眷”会缺门牙?
“鬼门礁”他半月前路过,唯有一片碎礁,根本停不得船。
谎言粗糙,像未打磨的贝壳,边缘割手。
他不再浪费时间,起身,退后一步,隐入旗影。
紫袍人正讲到“鲛皮舟”外壁嵌有“避水符”见陆仁欲走,忙抬声:“兄台哪里去?”
那里,夜色深得像一坛新开封的墨,连星子都不敢滴落。
……
矮院,枯井。
月白光球悬在井台,照出他半张面具,冷白得像一枚未铸完的币。
陆仁屈指,在井壁轻敲三下——
第一百章似曾相识 (第2/3页)
“船家可靠?”
“嘿嘿,我那兄弟便是船家表亲,信不过我,还信不过煌国内卫?”
他笑得嘴角裂到耳根,火光照出他门牙缺了一角,黑洞洞的,像第二个出口。
陆仁听到这里,眼底月纹微微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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