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木窗扇以鲛脂润过,推之无声,外覆一层薄如冰绡的“海雾纱”,月光透进来,被滤成淡银色的雾,铺在桧木地板上,像一条静静流淌的河。
沈抱剑屈膝跪坐于案前,麻衣下摆掖在膝弯,背脊笔直如尺。案上是一只红泥小炉,松泉雪水刚沸,蟹眼泡碎成玉珠,水声淅沥,像远处潮汐轻吻船腹。
陆仁收回手,没再追问。转身时,帷帽边缘被夜风掀起一线,月牙裂痕下的瞳仁冷得像浸了月霜。
……
白日过去,陆仁走遍西城七条暗巷、十三家暗铺,连“海图”二字都没嗅到。夕阳最后一次沉入海面,将潮汐染成锈红,他靠在断堤下,指背在骨环上轻叩——
“叮。”
赤魑那边,洞府祭台一切如常,灰衣老者与锦衣青年尚未归来,坐标石仍在缓慢旋转,像一座被世界遗忘的钟。夜阕的声音低低传来:“主上,碧磷城上空,有陵国气息。”
他声音沙哑,带着夜潮的湿意。沈抱剑却笑得眼角细纹舒展,像老剑才拭净,露出温润铁光:“陆道友……七年一别,竟已混沌后期。沈某……幸甚。”
他侧身抬手,掌心剑纹引路——
“舟内已煮‘松泉雪’,请。”
陆仁颔首,玄袍掠过甲板,像一柄才归鞘的剑,锋芒尽敛,却无人敢触。
飞舟阁楼仅丈许见方,却极尽素雅。
陆仁抬眼。
恰逢此时,西方天际传来极轻的“噗”一声——像巨鲸换气。一艘飞舟破云而出,通体青灰,舟首浮雕“陵川”二字,笔力遒劲如剑脊。舟体被层层灵光包裹,像一枚被月霜包裹的橄榄,所过之处,夜潮自动分开,露出一条银白浪缝。
飞舟前甲板,立着一人。
麻衣洗得发白,鬓角霜色更浓,腰间无剑,却自有剑意冲霄——沈抱剑。
陆仁眸光微凝,月白玄觉化作一缕幽线,悄然贴上飞舟禁制——禁制如湖,玄觉如鱼,未惊波澜,便已游至舟首。沈抱剑似有所感,侧首,目光穿过百丈夜色,与陆仁遥遥相接。
铺面以巨大鲸骨做梁,骨缝嵌夜明珠,光色惨白。掌柜是个独臂妇人,围裙上沾满银亮鳞片,见陆仁驻足,抬眼笑出一口烟黄牙:“小哥,要‘海眼砂’还是‘鲛人泪’?今夜有新鲜货,刚剥的。”
陆仁指尖在柜台轻划,一缕月魄顺着木缝钻入后堂——库房堆满兽囊、鳞篓,却无半张海图气息。他摇头离开,妇人望着他背影,瞳仁里闪过一丝狐疑,却终究没出声。
再是“知北斋”分号——
门窄得只容一人,帘子用褪色海绫,风一吹,帘角轻拍,像垂死鱼尾。屋内更暗,夜明珠蒙尘,青光稀薄,照出三面乌木书架,卷册、竹简、残皮、碎骨片,密密麻麻,像无数死兽的眼睛。
佝偻老掌柜趴在柜头,笔尖用的是风雷鸟羽,蘸赤火猿血,落纸“沙沙”。陆仁指尖在一截乌青竹简上停留——竹面焦痕里,隐约可辨“冥鲸”二字,与骨环同频轻颤。老掌柜却头也不抬:“那个,非卖品。”
一瞬,陆仁取下面具。
月光照在他苍白侧脸,眉心月纹像一道才归鞘的刀痕。沈抱剑眼底掠过惊喜,随即抬手,掌心剑纹一拂——
嗡。
飞舟禁制裂开一道月白弧门,像被无形之剑挑开帘栊。陆仁脚踏月影,青衫猎猎,一步掠上甲板。
“沈剑主,别来无恙。”
第一百零一章飞舟 (第3/3页)
碧磷城,子时前两个时辰。
城南“荧墨街”已提前亮起,招牌光晕在湿雾里晕开,像一盏盏浮在水下的灯。街道以“骨鲛青”铺就,车轮碾过,发出湿润的“咯吱”声,像老鱼嚼骨。空气里混着海藻腥、丹药苦、还有廉价脂粉的甜,热腾腾扑到面具上,在内壁凝成一层雾珠。
陆仁压低帷帽,粗布青衫被夜潮浸得发沉,骨环翻至臂内侧,幽绿月纹尽数蛰伏。他脚步虚浮,肩背微佝,一副独行小散修的谨慎模样,混在人流里,像一滴墨落入砚池,转瞬不见。
先是“潜鳞阁”——
阅读吾之道最新章节 请关注凡人小说网(www.washuwx.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