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仁深吸一口咸涩的海风,压下翻涌血气,转身折回。
飞舟静泊于浪谷,像一枚被黑幕合拢的蚌。
白魃魂丝障壁未撤,苍蓝冷焰悬在桅顶,照出甲板上二十张苍白面孔——
弟子们屏息,瞳孔里仍映着方才三头后期巨兽的剪影;见幽绿遁光掠回,才齐刷刷吐出一口长气。
“前辈……”
陆仁眸色微冷,指尖在骨环上刮出轻响:“再近一步,便斩。”
雷鲸却发出一声急促的呜咽,雷浆顺着背鳍滑落,在浪面绽开细碎电花。
它不敢再靠前,只以灵识传音,声音像幼童隔着潮桶:
“大人……我无恶意。”
“为何尾随?”
“这片海,已不再是自由之海。”
“出来。”
声音不高,却带着深海回潮的压迫。
三丈外的尾浪里,一道银蓝雷光悄然浮起——
先是鲸背,再是婴啼般的低鸣,最后是一双被雷浆映得通亮的瞳仁。
裂空雷鲸,竟一路潜随,像一条忠诚却惶恐的猎犬。
声音沙哑,却稳得像一根定海针。
弟子们轰然应喏,魔纹重启,黑幕拉满,飞舟像一条惊醒的乌鲛,悄悄滑出浪谷。
可陆仁并未回舱。
他立于尾舵,指背轻叩栏杆,月纹顺木纹蔓延,像把整艘船都织进一张无形蛛网。
海风突然一凛——
所过之处,海水被层层犁开,露出深邃如墨的海床;偶尔有低阶海鱼被余波扫中,瞬成血雾,又被冰火双域冻成赤红冰屑,簌簌而落。
陆仁唇角血迹未干,眼底却是一片冷月般的清明。
他每遁五十里,便反手甩出一道“潮刃·残月”,刃片并不求伤,只求让三兽嗅到更浓的血腥味;
每遁百里,便故意让灵压跌落三成,像一条将死未死的鱼,引着身后鲨群越游越远。
……
有人颤声开口,却被陆仁抬手止住。
他落地时脚步微踉跄,玄袍下摆被血与火舔去半幅,露出肩胛那道仍在冒冷焰的焦痕。
白魃巨躯化作魂丝,没入骨环;弟子们这才看清——
他月白靴底,踏出一圈漆黑霜花,霜芯跳幽绿火点,像才从冰火地狱折返。
“各归其位,升帆,继续北偏东。”
“……退了?”
陆仁低喃,指背在骨环上轻刮,夜阕妖风悄然铺展,像一张逆风的网,反复扫过十里海域——
无埋伏、无隐匿、无第二重杀阵。
血迹自他唇角渗出,却掩不住眼底疑云:“海兽嗜血,竟肯舍我而去?除非……有比猎我更紧要的令。”
冥鲸在他识海发出一声低沉回应,像古磬余韵,带着同类的幽叹。
飞舟所在,已缩成天际一粒黑点。
陆仁才在心底轻声开口:“再远一些……三百里外,有座‘无根礁’,那里海眼深万丈,便是它们的坟场。”
他抬袖,抹去唇角新溢出的血,指背在骨环上再次一刮——
“叮。”
冥鲸鲸歌,于深海之下,低低回应。
“吼——!”
三兽同时咆哮,声浪震得百里海壁齐齐崩塌。
它们已认定:此人技止于此,只需再追十里,便可撕碎这扰局的“小虫”。
……
幽绿遁光在前,金焰、冰狱、黑涡在后,四道长虹横贯天海。
幽绿遁光骤止。
陆仁悬停于空,玄袍猎猎,像一柄被海风陡然按住的剑。
他回首——
金焰残痕尚未熄灭,冰狱碎屑仍在飘坠,黑涡余波如巨兽喘息;可三头追兵竟同时掉头,蛟螭摆尾、骨鲛收鳍、吞岛鲲合深渊之口,轰隆隆沉入远海,像三枚被无形之手拔走的铁钉。
海面瞬间空荡,只剩一条被犁开的深蓝海沟,正被四周浪壁缓缓回填,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
第一百零九章海域之变 (第3/3页)
仁“噗”地喷出一口血雾,血珠尚在空中,便被火髓蒸成赤雾;月白遁光猛地一黯,像风中残烛,却恰到好处地“碎”成点点残影——
留影!
真身已化作一缕幽绿月线,贴着爆炸余波,朝正北疾掠。
他飞得并不快,甚至故意让护体灵光忽明忽暗,像随时会熄灭;背部玄袍被火舌舔去半幅,露出肩胛,伤口边缘焦黑,内里却跳苍蓝冷焰,像一面才从火狱里捡回的残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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