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前者,那你得问问自己,如果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做?眼睁睁看着父亲病死?”陈叔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如果是后者,那你得想想,这五年,他是真不在,还是不能在你身边?”
老人的话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敲在她心上那些最坚硬的壳上。壳裂开了,露出里面鲜红的、从未愈合的伤口。
“我不知道。”林微言终于哭了,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哭,是安静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桌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真的不知道,陈叔。我恨了他五年,现在突然告诉我,我恨错了,那我这五年算什么?我那些眼泪,那些失眠的夜,那些一遍遍告诉自己要走出来的努力,算什么?”
陈叔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老人的手掌粗糙,但很温暖。
“傻孩子,”他的声音也软下来,“这五年,让你学会了怎么一个人生活,怎么开这家店,怎么修那些珍贵的古书。这五年,没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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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微言的手指蜷了蜷。
“但话说回来,”陈叔又咬了一口油条,“人这一辈子,谁没点不得已的时候?关键是看这不得已,是自私,还是无私。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别人。”
“如果是为了家人呢?”
“那又得看这家人值不值得。”陈叔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过来人的通透,“有些家人,你为他掏心掏肺,他觉得理所应当。有些家人,你为他做一点,他能记你一辈子。”
林微言想起沈砚舟的父亲。那个她只见过两面的老人,瘦削,背有些驼,但眼睛很亮,说话时总是笑眯眯的。有一次她去沈砚舟家,老人正在院子里侍弄花草,见她来了,忙不迭地洗手,从屋里端出一盘洗得干干净净的葡萄。
林微言抬起泪眼,看着陈叔。
“人这一辈子,有些事是得自己走一遭的。”陈叔说,“他走他的独木桥,你过你的阳关道。走的时候是痛,可走过了,你才成了现在的你。现在的林微言,比五年前那个小姑娘,强多了。”
这话像一束光,照进了她心里最暗的角落。是啊,这五年,她从一个需要人陪、需要人哄的小女孩,变成了能独当一面、能把“拾光斋”经营得有声有色的林师傅。那些伤痛是真的,可成长也是真的。
“那我该原谅他吗?”林微言又问,这次的声音坚定了些。
陈叔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她问,声音轻得像羽毛。
陈叔放下碗,擦了擦嘴,很认真地看着她:“这得问你自己。微言,你得想清楚,你到底在气什么。”
“我气他骗我,气他不信任我,气他……”
“气他什么?”陈叔追问,“气他为了救父亲放弃你,还是气他在你最难的时候不在你身边?”
林微言愣住了。
“微言来啦,快尝尝,这葡萄甜。”老人把盘子往她手里塞,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那盘葡萄确实很甜,甜到她现在还记得。
“他父亲是个好人。”林微言低声说。
“那就是了。”陈叔点点头,“为好人拼命,是应该的。换作是我,我也拼。”
“可是……”林微言的声音哽了一下,“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可以和他一起想办法,我们可以……”
“吃点东西。”老人把早餐放在桌上,拖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天大的事,也得填饱肚子再说。”
林微言这才像是回了魂,缓缓转过头。她的脸色很白,是那种一夜未眠的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吓人。
“陈叔,”她的声音有些哑,“如果你发现,你恨了五年的人,其实有不得已的苦衷,你会怎么办?”
陈叔没有立即回答。他慢条斯理地打开豆浆的盖子,热气腾起来,在晨光里打着转。然后他抽出两根油条,一根递给林微言,一根自己拿着,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这得分情况。”老人咽下食物,才缓缓开口,“苦衷归苦衷,伤害归伤害。不是说你有苦衷,你给人造成的伤就不存在了。”
“可以什么?”陈叔打断她,语气温和但坚定,“微言,你那时候才多大?二十三?二十四?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能有什么办法?告诉你,除了多一个人着急,多一个人哭,还能怎么样?”
林微言张了张嘴,想说“至少我可以陪着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啊,她能做什么呢?沈砚舟面对的是天价的医疗费,是顶级的医疗资源,是一个庞大商业集团的苛刻条件。她一个刚出校门、在古籍修复所拿着微薄薪水的女孩,除了陪他一起绝望,还能做什么?
“有时候啊,不告诉你,才是真的为你好。”陈叔喝了一口豆浆,悠悠地说,“一个人扛着,总比两个人一起垮了强。”
林微言不说话了。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油条,金黄色的,还冒着热气。可她一点胃口都没有。
第0093章晨光里的抉择 (第1/3页)
林微言坐在“拾光斋”的工作台前,已经三个小时了。
天光大亮,晨雾散尽,书脊巷彻底苏醒过来。卖早点的摊贩吆喝着,自行车铃叮当作响,隔壁茶馆的收音机里传出咿咿呀呀的戏文。寻常的市井烟火气,此刻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实。
她的目光落在抽屉上。那个牛皮纸袋就锁在里面,薄薄的一沓纸,却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陈叔端着豆浆油条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林微言端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上,眼睛盯着抽屉,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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