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朝九皇子

〖梁朝九皇子〗

第393章 今日堂前开新例,唯凭才略定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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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带回去。”

钱凤岐的笑容僵了一瞬。

“大人,这只是一点心意……”

“带回去。”

司徒砚秋重复了一遍。

他收回目光,看着赵昌平。

“本官若今日收了他的礼,听了他的话,用了他荐的人。”

“三年之后,这把椅子上坐的是知府,还是他钱家的傀儡?”

“而且,这帮人还真是记吃不记打!”

“太子殿下如今正在清剿世家,为的是什么?”

“真是找死。”

赵昌平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

堂上又恢复了先前的安静。

司徒砚秋重新坐正了身子。

他的目光在那些空椅子上扫了一遍。

五个关键曹署,五把空椅子。

等吏部调人?

一道公文往返少说一个月。一个月后选好了人,再送过来,又得一个月。

两个月。

三个月之后黄花菜都凉了,春耕误了,秋粮没了,这一州的百姓喝西北风去?

司徒砚秋攥了一下拳。

“赵州丞。”

“下官在。”

“传本官的令。”

“即刻起,召集州署内所有在册的官、吏。”

“无论品级,无论曹署,无论正官佐官、录事典吏。”

赵昌平愣住了。

“两刻钟之内,到这间大堂集合。”

司徒砚秋的手掌按在案面上。

“无故不到者,即刻除名。”

赵昌平的瞳孔缩了一下。

“大人知府,所有人?”

“所有人。”

赵昌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拱手一礼,急步走出大堂。

靴底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急促而密集,一路小跑出了仪门。

堂上只剩下司徒砚秋一个人。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条案前,将那份积压的关于春耕调度的公文抽了出来。

公文的纸角卷着边,墨迹干了多日。

上面的落款日期是半月前。

司徒砚秋将那份公文卷好,握在手中。

他没有坐回去。

他就站在堂前,等着。

两刻钟。

时间并不长。

但从门外传进来的脚步声,说明这一刻钟对州署里的所有人而言,都很漫长。

最先到的是几名录事和典吏。

他们从各曹署的偏房里跑过来,一路小跑,有人连官帽都没戴正就冲进了大堂。

然后是各署的佐官、丞、副手。

脚步声越来越密。

人影越来越多。

两刻钟将尽。

大堂之下,黑压压地站了百余人。

品级最高的是几名从七品和正八品的佐官、主事。

品级最低的是不入流的典吏和杂役。

有人穿着官服,有人穿着吏袍,有人连吏袍都没穿。

大约是被人从铺上拽起来的,只套了件棉衫,外面胡乱披了件罩衣。

没有人坐。

椅子不够。

况且也没人敢在这种场合坐下。

百余双眼睛望着堂上。

每一双眼睛里都有相同的东西。

恐惧。

那种朱家覆灭之后蔓延了整整月余的恐惧。

缉查司的铁墨黑印还没干透,缇骑的刀鞘上还挂着冰碴,十四颗人头还没凉。

那些曾经吃朱家的饭、替朱家办事、在朱家的阴影下讨生活的人,哪个不怕?

今天叫他们全来了。

新知府要做什么?

第二轮清洗?

有人的腿已经在发抖。

站在最后排的一名仓监丞,年近六旬,身形佝偻。

他身上那件九品官服洗得发白,膝盖处还打了一块补丁。

他的手紧紧攥着袖口,指节发白。

堂上没有声音。

司徒砚秋站在案后,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堂下的每一张面孔。

那些面孔高低错落,老少不一。

有满脸皱纹的老吏,有刚蓄起胡须的年轻录事,有两鬓斑白的佐官,有面色蜡黄的典簿。

司徒砚秋将他们的表情一张一张地收入眼中。

他手中那份春耕公文被卷成了一个筒。

他握着那个纸筒,从案后走了出来。

百余人的目光跟着他移动。

有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司徒砚秋在堂下站定。

他环视了一圈。

“今日叫诸位来,不是为了问旧账。”

他的声音不高。

但在这间落针可闻的大堂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朱家的事,缉查司已经结案。”

“该杀的杀了,该抓的抓了。”

“名单上没有你们的名字。”

最后排几个年轻的典吏,肩头明显松了一分。

“从今日起,过去的事,本官不问。”

他顿了一顿。

“但将来的事,本官要问。”

松下去的肩头又紧了回来。

司徒砚秋举起手中那份卷成筒状的公文。

“这是一份关于春耕调度的公文。”

“各县报上来的,在州署里躺了半个月,没有一个人敢批。”

他将公文展开,举在面前。

“种子没有下发。”

“农具没有调拨。”

“水渠没有疏通。”

“耕牛没有分派。”

“谷雨已至。”

“再过半月,酉州八县,从南到北,所有的田地都会错过春播的最后时限。”

他的目光扫过堂下那些低着头的面孔。

“诸位,你们摸着自己胸口想一想。”

“一州百姓,几十万张嘴,今年秋天吃什么?”

“吃这摞公文吗?”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抬头。

司徒砚秋将那份公文重新卷好,握在手中。

“本官知道你们怕。”

“怕得罪人,怕被牵连,怕签了字盖了章,将来有人翻旧账,把你们也拖进去。”

“但本官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这州府衙门,是做事的地方。”

“不是藏身的地方。”

堂下有人吞了一口口水。

司徒砚秋环视一圈。

“各曹署主官全部空缺。”

“等吏部铨选调派,最快也要两个月。”

“本官等不了两个月。”

“酉州的百姓也等不了两个月。”

他停下脚步,站在堂下正中央。

“所以......”

他将公文抬起来,指向堂下所有人。

“今日,本官要在这间大堂里,当堂考功。”

堂下骚动了。

百余人互相对视,窃窃私语的嗡嗡声从人群中漫开来。

“什么叫考功?”

一个年轻的录事低声问身边的老吏。

老吏摇了摇头,满脸茫然。

赵昌平站在一侧,脸上的表情也是一片愕然。

当堂考功?

现场选官?

这种事闻所未闻。

司徒砚秋的声音压过了嗡嗡声。

“规矩很简单。”

“本官问。”

“你们答。”

“以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为准。”

“不问出身,不问品级,不问资历。”

“答得上来的。”

“该升就升,该用就用。”

“答不上来的。”

“退下去,回去做你该做的事。”

嗡嗡声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问品级?

不问资历?

一个九品的小吏,只要答得好,就能一步坐上正八品主事的位子?

有人觉得荒唐。

有人觉得不敢信。

有人的眼中闪了一下。

司徒砚秋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

他举起手中那份春耕公文。

“第一个。”

“仓庾曹。”

堂下再次沉默了。

“仓庾曹掌一州粮仓军储、漕运调度、物资调拨。”

“眼下春耕迫在眉睫,种子、农具、耕牛的发放全赖此署。”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

“仓庾曹事务,谁人最熟?”

“春耕种子、农具发放、水利调度,如何能在三日内遍及全州各县?”

“能者上前一步!”

堂下鸦雀无声。

百余人站在那里,你看我,我看你。

没有人动。

一息。

两息。

三息。

赵昌平站在一旁,额角渗出了汗。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最后落在了后排那个佝偻的身影上。

那个穿着九品补丁官服的老仓监丞。

赵昌平认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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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没有追着那群人离去的方向看。

他在看堂下那些空荡荡的椅位。

“一个朱家倒了。”

“后面就冒出来一个钱家。”

“钱家倒了,还会有周家、许家、王家。”

赵昌平站在一旁,目送那群人走出仪门,才回过头来,看了司徒砚秋一眼。

“知府大人,钱家虽算不上世家,但在本地势力也是不小。”

“如此驳了他的面子……”

“赵州丞。”

司徒砚秋打断了他。

“官吏任免,自有朝廷法度。”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分明。

“六部考功、吏部铨选、政绩考核,皆有定制。”

“何人可用,何人不可用,本官自会依制公断。”

钱凤岐的笑容凝固了。

钱凤岐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躬身道:“是。”

随从上前,将托盘端了回去。

一行人鱼贯退出大堂。

脚步声渐远。

“既如此,小人等不敢多扰。”

“大人公务繁忙,我等先告退了。”

“慢着。”

司徒砚秋抬了抬手。

他的目光落在条案上那只盖着绸布的红木托盘上。

“诸位的好意,本官心领。”

“但举荐人才这件事……”

司徒砚秋看着钱凤岐的眼睛。

“不劳诸位费心。”

钱凤岐的手指在茶碗边缘摩挲了一下。

钱凤岐的眼睛亮了一下。

“诸位在酉州扎根多年,对本地人事了然于胸,这份心意,本官领了。”

钱凤岐放下茶碗,拱手道:“大人言重了。”

“不过......”

司徒砚秋将茶碗搁在扶手旁。

他身后那几名商人和士绅互相对视了一眼。

钱凤岐笑了笑。

“大人说的是。”

“是小人逾越了。”

他站起身,拱手一礼。

第393章 今日堂前开新例,唯凭才略定功名 (第2/3页)

出来的汤色泛黄,但好歹是热的。

钱凤岐双手接过茶碗,浅浅啜了一口。

司徒砚秋端起自己的茶碗,也喝了一口。

“钱东家方才说的这番话,本官听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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