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那边楼梯间吧,安静些。”苏晓柔轻声说,转身走在前面。
聂虎默默地跟在她身后,穿过有些昏暗的走廊,来到楼梯间的拐角。这里相对僻静,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散发着幽光。
苏晓柔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聂虎。少年比她高出大半个头,但此刻微微佝偻着背,低垂着眼帘,侧脸上还带着淤青,看起来竟有些脆弱。可他昨晚,却独自面对了十个手持棍棒的人。
“你的伤,医生怎么说?”苏晓柔没有直接问昨晚的事,而是先关心他的伤势。
聂虎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老师会先问这个。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校医看了,说骨头可能裂了,让去医院拍片。不用。”
他的描述,省略了大部分血腥和暴力的细节,只留下最干巴巴的骨架。但苏晓柔能想象出当时的惊险。一个人,面对十个手持凶器的围攻者,在那种情况下,任何反应都可能是本能。他提到“卸胳膊”、“拧手腕”、“踢膝盖”,这些听起来狠辣的动作,在当时的语境下,却是为了自保,为了不被“打断一条腿”。
“你踢他膝盖的时候,是怎么想的?”苏晓柔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这涉及到是“故意伤害”还是“防卫过当”甚至“正当防卫”的认定。
聂虎沉默了更久,似乎在回忆,也似乎在组织语言。“没怎么想。”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他当时的样子,很凶,想废了我。我爷爷说过,在山里遇到野猪,不能跑,要对着它最脆弱的地方,一下打疼它,它才不敢追。膝盖,是人站着最要紧的地方。踢碎了,他就站不起来了,就……不能再追着打我了。”
野猪的比喻,简单,直接,甚至有些粗粝,却无比精准地反映了聂虎当时的心理状态——那不是冷静谋划的报复,而是在绝境中,基于生存本能和有限认知(爷爷传授的生存经验)的、对等甚至略显过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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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很坚决。苏晓柔听出了其中的意味——他不想去,或者,去不起。
苏晓柔心中一叹,语气放得更柔:“伤筋动骨不是小事,必须去医院检查。费用的事情,学校可以先垫付,或者……我来想办法。”她顿了顿,看着聂虎骤然抬起的、带着惊讶和一丝抗拒的眼睛,补充道,“这不是施舍,是责任。你在学校受伤,学校有责任。而且,你的伤情,也是了解昨晚情况的一部分。”
聂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沉默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苏晓柔不再勉强,她知道这个少年的倔强。她转而问道:“昨晚的事情,能跟我详细说说吗?从篮球场开始,到小树林。我想听你的版本。”
聂虎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与苏晓柔平静的眼神相接。那眼神里,没有逼问,没有预设的判断,只有一种安静的、等待倾听的专注。
苏晓柔站在门口,目光越过开门的男生,直接落在了靠窗床铺上的聂虎身上。看到他缠着绷带的手臂和脸上的伤痕,她的心微微一揪。
“我找聂虎同学有点事。”苏晓柔对开门的男生温和地点点头,然后看向聂虎,“聂虎,能出来一下吗?我们谈谈。”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聂虎身上。
聂虎缓缓睁开眼睛,看向门口。阳光从苏晓柔身后照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那双清澈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平静,没有他预想中的责备或厌恶。
他沉默了几秒,用没受伤的右手撑着床板,慢慢站起身。动作牵动了左臂的伤口,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朝着门口走去。
良久,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条理却异常清晰,仿佛那些场景在他脑海中已经回放了无数遍。
“篮球场,他(张子豪)要打我,我挡开了。他丢了面子,让刘威递话,晚上小树林,不去是孙子。”他的叙述简洁,近乎平淡,“我去了。他们十个人,有棍子,有铁管。围着我,要我先跪下道歉,再打断我一条腿。”
苏晓柔的心猛地一紧,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打断一条腿”这样的话从一个学生口中平静说出,还是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然后呢?”
“然后,他们动手了。”聂虎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苏晓柔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握成了拳头,“我先对付拿铁管的那个(黄毛),卸了他的胳膊。其他人冲上来。我躲开了一些,挨了几下。看到张子豪拿链条锁砸我头,我抓住了他的手腕,拧了一下,他松手了。后来,他们人太多,我被围住,后背挨了一棍,很疼。我看到张子豪又想用脚踢我,手里好像还抓着什么东西……我踢了他膝盖,他倒了。其他人有些怕了,我冲了出来。”
第144章 转机 (第2/3页)
有脸回去见爷爷?
还有苏老师……那个在图书馆里,耐心听他讲完三种解法,眼中没有轻视,只有惊讶和鼓励的年轻女老师。她会怎么看自己?一个只会打架的野蛮人吧?
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际,宿舍门被轻轻敲响了。
靠近门边的一个男生迟疑了一下,走过去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苏、苏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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