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做了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他把那条丝线,塞进了嘴里。
不是真用嘴去吃虚无丝线,而是一种“吞噬”意念。在他产生这念头的瞬间,那条丝线就像活物钻进口中,顺喉咙滑下,落入那个正在苏醒的胃里。
胃开始工作。
磨盘转动声在他体内响起——只有他自己能听见。黑红色丝线被碾碎分解,化作一股冰凉气流,散入四肢百骸。
同时,破碎画面冲进脑海。
孙老头沉默很久,才说:“我曾经是。但我退了,因为我吃不下去了。”
他指了指自己左腿。陈九这才注意到,老头左裤腿挽起一截,露出的皮肤是青黑色,布满蛛网般暗红血丝,还有几个腐烂疮口流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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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九捂住胃。那里沉甸甸的,装着别人的绝望。
“难受?”
陈九点头。
“那就记住这种难受。”孙老头说,“这是代价。你每吃下一份怨气,就要承担一份死者的痛苦。吃得多了,你会分不清哪些记忆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你会被无数人绝望淹没,最后疯掉,或变成比饿鬼更可怕的东西——这就是食孽者的末路。”
陈九看着他:“您也是?”
它们怕了。
陈九站起来,右眼扫视地窖。所有怨气丝线在他眼里都成了“食物”。他的胃在咆哮,渴求更多。但他死死压住那股冲动——刚才年轻妇人的记忆还在他脑海里翻腾,苦得他胆汁都要吐出来。
“食孽胃……”孙老头喃喃,“你真的……成了。”
“这是什么?”陈九声音沙哑,“我吃了什么?”
“你吃了‘孽债’。”孙老头走过来,看着他那只变成暗金色的右眼,“那条丝线,是那个饿鬼的核心怨念。你消化了它,就等于替那妇人偿还了一部分孽债——不是她欠的债,是害死她的人欠她的债。食孽者,就是以身为鼎,烹煮世间冤孽。”
从那些舔舐地上粥液的饿鬼身上,延伸出细细半透明的丝线。深的是黑红色,浅的是灰白色,密密麻麻纠缠像乱麻。每条丝线都在微颤,散发出让陈九本能反胃的气息。
怨气。
他明白了。这些丝线就是怨气,饿鬼存在的根本。它们来自死者生前的痛苦不甘愤怒绝望,死后凝而不散,化成这些吃人怪物。
而他的胃,在渴求这些丝线。
不是渴求食物,是渴求“吞噬”。一种比饥饿更深层的本能,从灵魂深处涌上来:吃掉它们,消化它们,让它们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一个年轻妇人,抱着饿得哭不出声的孩子,跪在干旱田埂上。天空没有一丝云,太阳毒辣。她看着怀里孩子渐渐停止呼吸,眼睛干得流不出一滴泪。她站起来,走向村里富户,跪下来磕头,额头磕出血,求一口米汤。富户儿子嬉笑着把一碗馊粥倒在她头上。那天夜里,她吊死在富户家门口的槐树上。死前最后念头是:饿……好饿……
画面戛然而止。
陈九剧烈喘息,眼泪不知何时流了满脸。那不是他的眼泪,是年轻妇人的绝望,透过怨气丝线传递给他。
而那只被他“吃掉”丝线的饿鬼,身体变淡了。它发出痛苦嘶鸣,薄薄身体开始崩解,像烟一样消散,最后只剩几缕灰气,被陈九的胃彻底吸入。
其他饿鬼疯狂后退。
饿鬼朝他扑来。
薄薄身体展开,像一张黑色的大网。
陈九没有躲。
他伸出手——不是去挡,是抓向饿鬼身上那些丝线。右眼视野里,丝线清晰可见,他抓住了最粗的那条黑红色丝线。
触感冰凉,像抓住一条死蛇。
“你……”孙老头声音在抖,“你觉醒了。”
陈九抬头,发现自己视野分成两半:左眼看见正常世界——孙老头惊恐的脸、灶台、地窖;右眼看见丝线世界——无数怨气丝线在空中飘荡,连接饿鬼,延伸到地窖外,延伸到整个黑石堡,甚至延伸到地下那座古墓深处。
阴阳瞳。
他想起了这个词。
“我……”他刚开口,强烈呕吐感冲上来。不是想吐食物,是想吐“气”。他弯下腰干呕几声,什么也没吐出,却感觉到胃里有东西在蠕动,像活物。
不,不是燃烧,是“消化”。他感觉到吃下去的那半个祭品馒头、刚喝下的镇魂粥、还有更久以前吃过的所有东西——粗糙饼子、稀薄菜粥、偷来的肉干——都在这一刻被某种力量翻搅出来,在心脏位置混合研磨重组。
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醒”了。
他的胃——那个常年半饥半饱的器官——开始剧烈收缩。不是饥饿的收缩,是另一种感觉,像沉睡多年的磨盘开始转动,要把所有吞进去的东西碾碎分解吸收。
视线开始变化。
昏暗地窖突然多出无数条“线”。
饿鬼已把地上粥液舔干净。
它们抬起头,“看”向陈九。这一次,陈九从它们“眼神”里读出了不同东西:不再是单纯饥饿,还有……恐惧?
是的,恐惧。
这些没有理智的怨气聚合体,在怕他。
离陈九最近的一个饿鬼突然发出尖啸——不是声音,是直接刺入脑海的精神冲击。陈九头痛欲裂,但同时,他的胃收缩更紧了。
第2章 百鬼噬心 (第2/3页)
从心脏开始。
像有手伸进他胸膛,攥住那颗跳动的东西狠狠一捏。陈九闷哼跪地,碗摔碎。粥汤洒地,围拢的饿鬼突然骚动,疯狂扑向地上粥液。
但陈九顾不上看。
他的心脏在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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