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剑霜

〖沧海剑霜〗

第一章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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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丝异样,转眼就被她强大的意志力与惯性的冰冷所淹没。她微微蹙眉,将这莫名的、微不足道的不适归咎于方才灵力运转的些微滞涩。深深吸了一口凛冽刺骨的罡风,让那寒意浸透肺腑,也似乎将最后一点不谐彻底冻结。

她转身,不再看南方,也不看身后勉强爬起、神色复杂的同门,径直走向试剑台的出口。深蓝色的背影挺直如剑,很快消失在盘旋而下的玄冰阶梯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那惊世一剑,也从未有过那瞬间的空茫与……几乎不存在的、尘埃般的烦乱。

试剑台上,只余下那道崭新的、深达尺许的斩痕,在惨淡的天光下,沉默地横亘着,像大地一道冰冷的伤口,也像某种无人能解的、孤独的宣言。

*

裂天剑派,坐忘峰,清心小筑。

光影文字缓缓消散,那枚“小剑”虚影也化作点点流光,没入黑玉方匣之中。小筑内恢复了寂静,只有那沙沙的风声,似乎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

邱冰冰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刚看到的,只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门派任务通知,比如去某处矿山押运一批精铁,或者去某个边陲小镇清剿一伙不成气候的流匪。

东海龙宫。海祭大典。

八个字而已。

然而,她周身那原本缓缓流转、有助于平复伤势的白色寒气,却在这一刻,几不可察地……紊乱了一瞬。几片刚刚在她衣襟上凝结出的、精致剔透的六角霜花,悄无声息地崩碎,化为更细碎的冰晶粉末,簌簌落下。

她的目光,再次变得空茫,投向小筑窗外那似乎永无止境的流云。只是这一次,那空茫的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坚硬、冰冷的东西,微微“咯噔”了一下。

像是最精密的齿轮,被一粒微不足道、却偏偏卡在关键处的尘埃,硌了一下。

东海。

那个地方。

那个有着无尽深水、幽暗宫殿、以及……一个她几乎已经忘记容貌、只记得一个名字和一段荒唐婚约的地方。

还有那个人。

邱尚仁。

一个苍白、沉默、在龙宫那种金碧辉煌却又等级森严得令人窒息的地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影子。她记得他那双眼睛,看向她时,似乎总想说什么,却又总是被她更冷的眼神冻回去,最终只剩下一种深潭般的、无言的沉寂。像东海最深的海沟,看不透底下是淤泥,还是别的什么。

麻烦。

一个巨大的、与生俱来的、粘在鞋底甩不掉的麻烦。

“心中无男人,拔剑自然神。”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在心底再次默念了一遍这句早已融入骨髓的信条。冰封的灵台泛起微澜,旋即被更强大的意志力强行抚平。那点因这个名字、这个地方而骤然升起的、极其细微的烦躁,被更纯粹、更冰冷的“任务”观念所取代。

不过是师门任务。不过是走个过场。不过是……去看一眼那个早就该被遗忘的、名为“未婚夫”的符号。

她不需要男人。不需要婚约。不需要东海龙宫三太子妃那金光闪闪却令人作呕的枷锁。她只需要手中的剑,只需要前方那至高无上、无拘无束的剑道。

这次去,或许正是一个机会。一个将这一切彻底了断、划清界限的机会。在那种众目睽睽的场合,或许……可以用一种更决绝、更无可挽回的方式。

这个念头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划过她空茫的心湖,带来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晰感。

她不再看那传讯玉匣,转身走回蒲团,重新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周身的白色寒气再次缓缓流转起来,只是这一次,那寒气的运转,似乎比之前更迅捷、更锐利了几分,带着一股隐隐的、亟待斩断什么的锋芒。

小筑内,重归寂静。只有窗外流云,依旧不知疲倦地翻滚、流淌,向着南方,向着那片此刻阳光正好、波光粼粼的浩瀚大海,沉默地涌去。

而在邱冰冰那看似再次冰封的灵台深处,那点关于“东海”、“海祭大典”,尤其是“邱尚仁”的念头,却并未如她所愿般彻底消散。它像一粒被无意间带入冰原的火种,微弱,却顽固地存在着,并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角落,悄无声息地炙烤着那万载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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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匣上方,光影汇聚,迅速凝结成一枚寸许长短、晶莹剔透的“小剑”虚影。剑身之内,光影流转,构成清晰的文字。这是裂天剑派内部专用的“剑影传书”,比寻常玉简传讯更快捷,也更难被拦截窥探。

邱冰冰的目光落在那些光影文字上。

文字不多,言简意赅:

“奉掌门谕:东海龙宫千年‘海祭’大典不日举行,特遣弟子前往观礼致贺。兹命真传弟子邱冰冰,率本脉弟子十人,三日后辰时,于山门‘斩岳剑坪’集结,乘‘裂云舟’赴东海。随行礼单、人员名录、行程概要等,详见附于‘执事堂’之明细。此谕。”

落款是“裂天剑派掌门令”,并有一个小小的、凌厉的剑形印记,正是当代掌门“凌霄剑尊”的独门标记。

传讯玉匣。而且是来自门派内部、有紧急或重要事务通知时,才会被激发的式样。

邱冰冰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那双点漆般的眸子里,还残留着调息时的空明,但已迅速被一种被打断修炼的不悦,以及一丝惯有的、对任何可能干扰“心中无尘”状态的戒备所取代。

她并未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震动的玉匣,看了足足三息。仿佛在评估这外来“干扰”的分量,是否值得她中断这难得的、修复暗伤的平静时刻。

最终,她还是起身,走到黑玉方匣前。指尖一道微不可查的灵力点出,没入匣面某个符文。

“嗡”声戛然而止。

她甚至微微向前踏了半步。

手中凝冰剑,第一次,以一种缓慢而沉重的姿态举起。剑身之上,那一直内敛的深蓝光华,如同解开了某种封印,骤然迸发出刺目的寒芒!剑刃周围的空气,瞬间凝结出无数细小的、棱角分明的冰晶,簌簌落下。一股比这万丈高空罡风更冷、更锐、更决绝的剑意,从她单薄的身躯中冲天而起!

那不是裂天剑派任何一种已知的剑意。它更古老,更纯粹,更……孤独。仿佛天地开辟之初,那第一缕斩破混沌的锋芒,历经无尽时光,依旧冰冷,依旧锋利,依旧……一无所有。

“斩。”

她樱唇微启,吐出一个单调的音节。

此处位于天裂山脉主峰“裂云”之侧,地势极高,终年云遮雾绕,灵气却清冽纯净,尤适合冰系、或追求心性澄澈的剑修居住。小筑以寒玉为基,墨竹为材,陈设极其简单,一桌,一椅,一蒲团,一榻,再无多余之物。四壁空空,唯东墙上悬着一柄连鞘长剑,剑鞘古朴,正是“凝冰”。

邱冰冰盘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阖,呼吸悠长,周身有极淡的白色寒气缭绕,每一次呼吸,都带动室内气温微微下降,靠近她的桌椅表面,凝结出薄薄的霜花。她在调息,平复试剑台上强行催发那超越自身极限的一剑所带来的灵力震荡与经脉暗伤。

小筑之外,云雾缓缓流淌,将远处嶙峋的山石、近处挺拔的墨竹,都晕染成一片模糊的水墨。一切静谧得只剩下风声,掠过竹梢,发出沙沙的轻响,更添幽寂。

然而,这片幽寂,却被一阵急促而轻微的“嗡嗡”声打破了。

声音来自小筑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以整块“静心黑玉”雕成的方匣。此刻,这黑玉方匣正微微震动,表面流转过水波般的灵光,发出持续不断的嗡鸣。

那里,是南方。

是东海的方向。

但她的眼神并无焦点,也并无任何思念或牵挂的意味。只是空空地“看”着。或许,在她此刻那“心中无男人”,甚至“心中无人”的剑心映照下,天地万物,南方北方,东海西域,并无区别。都只是……可以斩开的东西罢了。

只是,无人察觉,在她紧紧握着凝冰剑的、骨节有些发白的右手虎口处,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正缓缓渗出一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血珠。那是超越身体负荷、强行催发那无名一剑的代价。而更深处,在她那空茫一片、仿佛冰封万古的灵台识海最底层,一丝极其微弱、微弱到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烦躁,如同深海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在方才全力出剑、心神与剑意极致升华又骤然回落的那一刹那空虚中,不合时宜地,轻轻飘荡了一下。

那烦躁的源头,似乎指向南方,指向那片她从未在意、却偏偏与之有着斩不断理还乱联系的……深沉海域。

凝冰剑,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炫目刺眼的光爆。只有一道薄薄的、近乎透明的深蓝色弧光,从剑尖蔓延而出,无声无息地切入那七道合一的、气势磅礴的剑气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一瞬。

下一刻。

砰!砰砰砰!

“结‘摇光破军’!”

为首的弟子,一位面容刚毅、修为已至筑基巅峰的青年,蓦地发出一声低吼。剩下六人闻声,眼神一凛,脚下步伐骤然变幻,手中剑招猛地一变,从之前的各逞其能、相互配合,转为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惨烈!七道剑光,不再追求变幻与封锁,而是凝聚成七道笔直的、沛然的剑气洪流,以那刚毅青年为核心,如同北斗七星骤然亮起最狂暴的杀星,带着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气势,向着邱冰冰轰然撞去!

这是“七绝戮仙剑阵”最后,也是最强的变化,凝聚七人之力于一点,以力破巧,以势压人!试剑台周围的罡风,都被这七道合一、凛冽无匹的剑气激荡得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面对这避无可避、挡无可挡的绝杀一击,邱冰冰一直冰冷如霜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不是恐惧,也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接近于“满意”的专注。她一直空茫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东西被点燃了,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更强挑战、更极致压力的渴望。

她没有退。

连接七名弟子与那核心刚毅青年的无形气机,如同被最锋利的丝线切割的琴弦,接连崩断!七道原本浑然一体的沛然剑气,在触及那深蓝弧光的瞬间,如同雪遇沸汤,无声无息地消散、瓦解。七名弟子如遭重击,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灰败,踉跄后退,手中长剑“呛啷”落地之声不绝于耳。那刚毅青年首当其冲,更是连退十余步,直到试剑台边缘方才勉强站定,看向邱冰冰的眼神,已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深蓝弧光余势不衰,掠过试剑台坚硬无比的表面,留下一道长达十余丈、深达尺许、光滑如镜的斩痕,一直延伸到平台边缘,没入下方无尽的罡风之中。

试剑台上,一片死寂。只有罡风呼啸,以及那七名弟子压抑不住的、粗重的呼吸与咳嗽声。

邱冰冰缓缓收剑。剑身光华内敛,恢复成那柄看似普通的深蓝长剑。她微微喘息,胸口起伏,额前发丝被汗水浸透,贴在光洁的皮肤上。但她的眼神,已然恢复了那种剔除了所有情绪的冰冷与空茫。方才那惊艳绝伦、斩破“摇光破军”的一剑,以及那一瞬间迸发出的、令人心悸的古老孤独剑意,仿佛只是幻觉。

她看也没看那七名狼狈不堪的对手,更不在意自己体内同样因强催剑意而翻腾不休的气血与隐隐作痛的经脉。她的目光,投向试剑台外,那翻涌的云海与更远处模糊的山影。

第一章师兄 (第2/3页)

纯粹战斗本能驱使下的神来之笔。她总能出现在剑阵运转最薄弱、最不协调的那一点,以最小的代价,瓦解最凌厉的攻势,然后给予致命一击——虽然这“一击”永远停留在将触未触的惩戒层面。

“心中无男人,拔剑自然神。”

这句话仿佛已不仅仅是一句口号,而是融入了她的骨髓,化作了她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出剑收剑的韵律。她的眼神清澈而空茫,倒映着漫天剑光,却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包括她自己。喜怒哀乐,爱憎痴缠,这些可能干扰剑心、拖慢剑速的“杂质”,似乎真的被她以绝大的毅力与某种偏执,从神魂中彻底剔除了出去。此刻的她,就是一柄剑,一柄只为杀戮、只为斩断、只为追求那至高无上、无挂无碍剑道而存在的,人形兵器。

剑阵在急剧收缩,剩下的几名弟子脸上已无最初的沉稳,取而代之的是惊骇与越来越浓的力不从心。他们七人联手,剑阵加持,竟被一个同辈女子,以一己之力,逼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那种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压迫感,并不仅仅来自邱冰冰神出鬼没的剑,更来自她那种全然摒弃情感、只为战斗而生的冰冷意志。与她交手,仿佛不是在和一个人争斗,而是在对抗一座不断倾塌的冰山,一道永不停歇的毁灭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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