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尚仁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空空如也,但方才短暂的接触中,他不仅“看”到了邱冰冰的剑心裂痕,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自身那枚三色虚丹在她那纯粹剑意映照下的“模样”——驳杂,矛盾,充满不确定,像是一锅强行融合却尚未调和的滚烫药汁,随时可能再次沸腾、炸开。
在她那柄冰冷、纯粹、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不纯”的剑面前,自己这身力量,显得如此……不堪。
父王的警告,敖烈的轻蔑,龙宫上下若有若无的审视,乃至邱冰冰那毫不掩饰的冰冷与急于斩断契约的决绝……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他的肩头,沉入他的心底。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运转《海元三叠》的心法,平复翻涌的心绪。气海中,三色虚丹缓缓旋转,释放出丝丝缕缕融合后的灵力,流淌过依旧隐隐作痛的经脉。这力量确实比筑基期时强大了太多,也坚韧了太多,带着一种奇特的包容与转化特性。但掌控它,就如同驾驭一头未被完全驯服的凶兽,需要时刻警惕,耗费心神。
“驳杂不纯,难登大雅之堂。”父王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就像这深海中的一叶浮萍,看似随波逐流,实则稍有不慎,便会被暗流撕碎,或被巨兽吞噬。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邱尚仁睁开眼,眸中那丝迷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他需要力量,需要真正能够掌控、能够依仗的力量。不是龙宫施舍的,不是靠母亲旧情换来的,而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力量。
《海元三叠》的功法需要时间打磨,虚丹需要稳固。但或许,那枚母亲留下的古老令牌,能给他带来一些转机?
他再次取出那枚颜色暗淡、非金非玉的令牌,放在掌心。令牌入手冰凉,表面的
更让她烦躁的是灵魂契约本身。这古老的束缚,在她试图斩断一切、追求极致剑道时,成了最大的障碍。它不仅强行建立了某种模糊的感应,更在方才那瞬间的接触中,让她被迫“看见”了对方的核心秘密,也暴露了自己剑心那道细微的“裂痕”。这无异于将她最不愿示人的一面,赤裸裸地展现在一个她视为麻烦、急于摆脱的人面前。
耻辱。还有一丝……无法掌控的愤怒。
“必须斩断。”她无声低语,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冰晶般凝结、坠落。凝冰剑在她腰间微微震颤,发出几不可闻的轻鸣,仿佛感应到了主人心中那冰冷而决绝的杀意——不是对邱尚仁的杀意,而是对这恼人契约、对一切阻碍她剑道之物的杀意。
如何斩?在何处斩?何时斩?
直接拔剑相向?那是莽夫所为,且不说契约能否用物理方式斩断,此举必会立刻引发两派冲突,将裂天剑派置于极其被动之地。向龙宫提出解除婚约?理由呢?仅凭“心中无男人,拔剑自然神”?这在裂天剑派内部或许被奉为圭臬,但在注重古礼、维系盟约的龙宫面前,无疑是可笑且无力的。况且,她隐隐感到,这桩婚约背后牵扯的,恐怕不止是两派表面的盟谊。
真的……是歧路吗?
邱尚仁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但很快又被深潭般的沉静淹没。路是自己选的,母亲留下的路。纵然是歧路,他也只能走下去。至少,这力量是真实的,是在绝境中挣扎得来的。
他闭上眼,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怀中储物锦囊里那枚破碎的定颜珠粗糙的表面。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
还有那个救了他的灰衣老者……那句“欠你娘一个人情”……母亲,究竟还有多少秘密,是他不知道的?那枚能引动虚丹感应的古老令牌,又藏着什么?
海祭大典在即,各方势力虎视眈眈。龙宫内部暗流涌动,两位兄长,尤其是敖烈,绝不会放过任何打压他的机会。而邱冰冰的到来,更是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此刻,听澜小筑书房内,夜明珠的光辉透过水晶墙壁,在地面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邱尚仁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一卷古老的玉简,上面记载着关于《海元三叠》功法的一些只言片语和前辈修士的零散心得。但他目光并未落在玉简上,而是有些涣散地望着窗外波光粼粼的灵泉流水。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瞬间触碰的冰凉与战栗。
不仅仅是邱冰冰手指的冰冷,更是她剑意透过灵魂契约传递过来的、几乎要将神魂冻结的空茫与决绝。还有,她剑心深处那道细微的、却真实存在的“裂痕”。
她受伤了?不是肉身的伤,是剑心之伤。是在那“坠星海”强行催动剑罡所致?还是……因为别的什么?那裂痕虽细微,却如同最上等琉璃上的一道瑕疵,在邱冰冰那追求绝对完美的剑道之路上,是绝不容许存在的。
而她自己,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并试图以更极致的“空”与“冷”去掩盖、去镇压。
邱冰冰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腰侧冰冷的剑鞘,那行刻痕“心中无男人,拔剑自然神”在幽暗中仿佛微微发烫。这信条曾是她剑道的基石,此刻却似乎成了拷问内心的枷锁。她真的做到了“心中无男人”吗?若是真的无,为何这契约、这人的存在,会让她产生如此清晰的烦乱,甚至动摇剑心?这烦乱,究竟是对束缚本身的厌恶,还是……
她猛地掐断了这个念头。剑心之上,不容尘埃,更不容这等自我怀疑的缝隙。
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吞噬一切光线的归墟海眼。漩涡缓缓转动,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漠视一切的韵律。在那巨大的、令人心悸的寂静力量面前,个人的恩怨情仇、剑心微澜,都显得如此渺小可笑。
或许,答案就在那漩涡深处?在这汇聚了四海目光的祭海台上?
邱冰冰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专注。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既能斩断契约、又不至于引发不可控后果的契机。这契机,或许就在即将到来的海祭大典之中。龙宫广邀宾朋,八方云集,暗流之下,必有图谋。而邱尚仁,这位身份尴尬的三太子,身处漩涡中心,或许……本身就是某种“契机”?
然而,她的心并不静。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枚龙纹客令温凉坚硬的触感,更深的地方,则烙印着方才触碰时、那瞬间灵魂共鸣带来的、近乎灼痛的“窥视”感。邱尚仁气海中那枚缠绕三色纹路的虚丹,虚丹中那股沉静、坚韧却又驳杂、充满不确定性的灵力,以及他眼底那片深潭之下,潜藏的疲惫与紧绷,都如同无声的潮水,反复冲刷着她试图冰封的灵台。
这感觉让她极度不适。
她习惯了掌控,习惯了剑心通明、映照万物的澄澈。无论是敌是友,是强是弱,在她的剑意感知下,皆有轨迹可循,有破绽可寻。她以绝对的冷静与锋锐,斩断一切干扰,直指剑道本质。
可邱尚仁,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夫,却像一道模糊的、不断变幻的影子。他的修为明明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在生死边缘挣扎后勉强踏入虚丹,根基不稳,灵力古怪。但偏偏是那古怪,让她那敏锐的剑心产生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滞涩。那三色虚丹,既非纯粹龙力,亦非人族正统道法,像是强行糅合了不相容之物,充满了矛盾与……某种近乎疯狂的危险潜力。还有他眼中的平静,那不是看透世事的淡然,更像是被无形重压碾磨过后,凝结成的一种近乎麻木的沉静,沉静之下,却涌动着连他自己都未必全然明了的暗流。
她闭上眼,开始调息。这一次,不再是为了澄澈剑心,而是为了将心中所有杂念——烦乱、愤怒、杀意、算计——全部冻结、沉淀,化为最纯粹、最冰冷的剑意。
无论前路如何,唯有一剑斩之。
*
龙宫在祭海台的临时行宫——“水晶别苑”,其规模与奢华,自然远非“听剑轩”可比。整片建筑群以珍稀的“海心水晶”为主要材料构建,通体剔透,流光溢彩,内部更是引来了精纯的海眼灵泉,化作潺潺溪流,穿廊过院,滋养着无数外界罕见的深海奇花异草。夜明珠镶嵌各处,将夜晚的别苑照耀得恍如白昼,却又光线柔和,毫不刺眼。
邱尚仁并未住在别苑最中心、灵气最浓郁的区域,他的居所被安排在相对偏僻安静的“听澜小筑”。小筑临着一条引入的灵泉支流,水声淙淙,环境清幽,但也昭示着他在龙宫核心圈层中边缘的位置。
第五章 祭台风云 (第1/3页)
第五章 祭台风云
一、暗潮夜话
听剑轩主楼静室,门扉紧闭,将深海永恒的低鸣与远处祭海台隐约传来的喧哗隔绝在外。室内并无灯火,只有窗外幽蓝的海水折放射来些微天光,勉强勾勒出简单陈设的轮廓,将一切都浸染在朦胧而冰冷的蓝色调中。
邱冰冰没有打坐,也没有练剑。她只是站在窗前,目光穿透那层朦胧的蓝,投向更远处——归墟海眼那庞大的、缓慢旋转的阴影轮廓,如同沉睡的巨兽匍匐在海天之间。她的身形笔直如剑,一动不动,仿佛已与这深海之畔的寂静融为一体。
阅读沧海剑霜最新章节 请关注凡人小说网(www.washuwx.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