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寒酸的打扮,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指了个方向:“城南,最大的那家药铺便是。只是……那里的丹药,动辄需灵石结算,最便宜的‘回春散’,也要五块下品灵石一瓶。”
五块下品灵石……张叶子摸了摸怀里,刘黑手之前给的酬劳加谢礼,一共十八块下品灵石,一路用掉一些(购买火油、干粮等),还剩十五块左右。一瓶回春散恐怕只能吊住刘黑手的命,想要祛除尸毒、修复内腑,绝非易事。更别说他自己也需要丹药疗伤和恢复灵力。
钱,灵石,成了眼前最大的难题。
他谢过孙大夫,付了几枚铜钱诊费,将刘黑手和王五暂时安置在回春堂后院一间简陋的厢房(额外付了钱),嘱咐药童帮忙照看。然后,他独自一人,朝着城南济世坊走去。
济世坊果然气派。三层高的木楼,飞檐斗拱,虽无金碧辉煌,却也整洁肃穆。门口站着两个精神抖擞的护卫,都有炼气二、三层的修为。进出的客人不多,但大多衣着光鲜,气息沉稳,显然非富即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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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不高,用本地常见的青灰色山石垒砌而成,斑驳而沧桑。城楼低矮,旗帜在风中无力地飘摇。城池规模不大,但比起野集镇的杂乱无章,显得规整许多,能清晰地看到纵横的街道和鳞次栉比的屋舍。不少建筑依山而建,层层叠叠,透着一种粗粝而顽强的生机。
没有仙家气象的缥缈楼阁,没有灵力氤氲的护城大阵,只有凡俗城池的烟火与忙碌,混杂着江风带来的水汽和泥土气息。
落枫城。终于到了。
紧绷了数日的神经,在这一刻微微松弛,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和伤痛。张叶子脚下一软,差点栽倒,连忙用手中充当拐杖的木棍撑住身体,大口喘息。灰岩驴也停下脚步,打着响鼻,似乎在抱怨这漫长的跋涉。
进城,找个地方安顿,救治刘黑手和王五,然后……然后再说。
张叶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窘迫,走了进去。里面空间宽敞,药香扑鼻。柜台后站着几个穿着统一青衫的伙计,正殷勤地向客人介绍着丹药。货架上陈列着一个个玉瓶、木盒,上面贴着标签,写着丹药名称和价格。
“这位……客官,需要点什么?”一个伙计看到张叶子进来,打量了一下他破旧的衣着和身上的污渍,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语气还算客气。
“我想买些治疗内腑重伤、祛除阴寒尸毒、以及接续断骨的丹药。”张叶子直接说道。
伙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又仔细看了看他,似乎在判断他是否付得起钱。尸毒?这可不是寻常伤势。
“内腑重伤,可用‘护心丹
他拉住一个看起来面善的老者,沙哑着嗓子问:“老人家,请问城里最好的医馆在何处?我这两位同伴伤得重。”
老者看了看担架上奄奄一息的两人,又看了看张叶子满身的血污和疲惫,叹了口气,指了指前面一条岔路:“顺着这条街走到头,左拐,看到‘回春堂’的招牌便是。坐堂的孙老大夫医术不错,价格也公道。不过……你这两位朋友伤成这样,怕是寻常汤药难救,最好去‘丹心阁’下设的‘济世坊’看看,那里有仙师炼制的灵丹,只是……价格不菲。”
“多谢老丈。”张叶子道了谢,拉起担架,朝着老者指的方向走去。
回春堂果然就在街角,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坐堂的孙老大夫须发皆白,倒是有些仙风道骨,但身上并无灵力波动,是个凡人。他检查了刘黑手和王五的伤势,眉头紧锁,连连摇头:“这位壮士(指刘黑手)内腑重伤,经脉受损,还有古怪的阴寒之毒侵入肺腑,若非底子厚,早已毙命。这位(指王五)断腿倒是小事,但失血过多,元气大伤。老朽这里只有凡俗汤药,吊命尚可,根治……难,难啊。”
张叶子早有预料,问道:“孙大夫,不知‘济世坊’在何处?”
他定了定神,拉着担架,牵着驴,沿着一条被踩踏出来的、泥泞不堪的下山小道,朝着城池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城池,人迹逐渐增多。有赶着牛车、满载柴禾的农夫,有挑着担子、吆喝着贩卖山货的小贩,也有风尘仆仆、背负行囊的旅人。看到张叶子这一行——一个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的年轻人,拖着两个半死不活的伤员,还有一头瘸腿的驴——路人无不侧目,或同情,或好奇,或避之唯恐不及。张叶子目不斜视,只是将头上那顶破斗笠往下压了压。
城池近了,能看清城门上斑驳的“落枫”二字,用的是古篆,笔画遒劲,但饱经风霜。城门敞开,有穿着陈旧皮甲、手持长矛的兵丁懒洋洋地靠着墙根,对进出的人流视若无睹,只偶尔抬眼扫一下,目光浑浊,毫无锐气。
凡俗城池的守卫,果然松懈。张叶子心中稍定。他将气息压制在炼气三层左右(玄元灵气中正平和,刻意收敛下,极难被察觉属性),混杂在入城的人流中,低着头,拉着担架,缓缓穿过阴冷的城门洞。
城内的景象,与城外仿佛两个世界。街道由青石板铺就,但大多破损不堪,积着污水和垃圾。两侧的店铺倒是不少,但大多低矮破旧,招牌被油烟熏得漆黑。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刚出炉的炊饼香、劣质酒水的酸馊、生肉的腥臊、药材的苦味、还有牲畜粪便和腐烂垃圾的臭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属于底层市井的、喧闹而真实的“活气”。
接下来的两天,是在沉默、警惕与煎熬中缓慢爬行的两天。山路越来越崎岖,人烟绝迹。饿了,啃几口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饼;渴了,寻一处山泉,掬一捧冷水。夜晚不敢生火,只能寻一处避风的山坳或岩穴,三人一驴挤在一起,靠彼此的体温和一件残破的皮坎肩抵御刺骨的山寒。张叶子几乎无法入眠,时刻保持着浅度的调息,一边引导着玄元灵气缓慢修复伤势,一边分出心神警戒。玄元种在那一夜爆发后,重新恢复了冰冷沉寂,仿佛耗尽了积攒的能量,但丹田气海上方的位置,那枚种子虚影依旧存在,缓缓旋转,不断渗出丝丝缕缕精纯温润的玄元灵气,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其效果比神木林那带着妖异甜香的乙木灵气,不知强了多少倍,且中正平和,毫无副作用。
只是,修炼《玄元吐纳篇》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胸口那半截雷击木会传来极其细微的排斥感,虽然远不如对乙木灵气那般激烈,但两种力量在他体内,如同水与油,泾渭分明,难以调和。这让他有些担忧。寂尘长老的绢帛上明言,雷击木乃克制妖木的关键,而玄元宗传承与妖木似乎也渊源极深,二者本应同源或至少不相悖才对。是这雷击木太过特殊,还是玄元传承并不完整,亦或是自己尚未找到调和之法?
无暇细究。生存是第一要务。
第三天午后,天空阴沉得如同泼墨,山风裹挟着冰冷的湿气,预示着一场大雨即将来临。张叶子拖着担架,转过一道陡峭的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下方不再是连绵起伏、不见人烟的荒山野岭,而是一片相对平缓的丘陵谷地。一条浑浊宽阔的大江如同疲惫的巨蟒,蜿蜒穿过谷地,江面上有几点帆影缓缓移动。沿江两岸,是大片被开垦过的田地,虽已入冬,依旧能看出阡陌纵横的轮廓。更远处,丘陵之上,一座城池的轮廓在铅灰色的天幕下若隐若现。
行人摩肩接踵,穿着各式各样,大多面有菜色,行色匆匆。偶尔能看到几个气息比常人凝练、腰间鼓鼓囊囊的修士(多是炼气前期),也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混在人群中并不显眼。这里的修士密度,明显高于野集镇,修为似乎也普遍高一些,但同样带着散修特有的警惕和底层挣扎的疲惫。
张叶子拉着担架,在人群中艰难前行,引来不少注目和低声议论。他需要尽快找到医馆,刘黑手和王五的伤势拖不得了。
“让让!让让!”一个粗鲁的声音响起,几个穿着统一青色短打、胸口绣着一个“丹”字的壮汉,推着一辆满载药材的独轮车,横冲直撞地过来。路人纷纷避让。
张叶子也拉着驴往旁边靠了靠,目光扫过那几个壮汉胸口绣着的“丹”字。落枫城最大的势力,无疑是以炼丹闻名的“丹心阁”,据说其阁主是一位筑基后期的炼丹大师,在这片区域颇有名望,连附近几个小宗门都要给几分面子。这些壮汉,想必是丹心阁的杂役或护卫。
他心中微动。丹心阁以丹药立身,或许有医治刘黑手他们伤势的丹药,至少能打听到靠谱的医馆。
第八章 丹心阁的悬赏 (第1/3页)
第八章 丹心阁的悬赏
走出那片被死亡和污秽浸透的乱葬岗,仿佛连吸入肺叶的空气都带着腐朽与阴寒。张叶子拉着简易担架,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湿滑崎岖的山路上。灰岩驴受了惊吓,加上伤势未愈,步履蹒跚,拖曳的担架发出不堪重负的**。担架上,刘黑手面如金纸,呼吸微弱,若非胸口尚有极其轻微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断腿的护卫(后来张叶子得知他叫王五)则处于半昏迷状态,时不时发出几声痛苦的呓语。
阳光艰难地穿透山间厚重的雾气,在林间投下斑驳、冰冷的光斑,并未带来多少暖意。张叶子自己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玄元种的传承灵气虽然神妙,将他从濒死边缘拉了回来,强行拔高到了炼气四层巅峰,甚至隐隐触摸到了五层的门槛,但那种透支式的爆发,加上先前强行催动雷击木留下的暗伤,远非一时半刻能够痊愈。经脉依旧隐隐作痛,胸口断骨处虽已接续,但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新的灵气在体内流转,带来勃勃生机,却也如同在干涸龟裂的河床上突然涌起的洪流,需要时间慢慢适应、疏导。
他只能凭借着坚韧到近乎麻木的意志,拖着这副千疮百孔的身躯前行。枯木敛息术悄然运转,将自身和担架上两人的气息尽量收敛、同化于周围草木山石。他不知道身后是否还有鬼面狌,或者更可怕的东西,也不知道那具崩毁的铁甲尸是否彻底消亡,更不敢去想神木林的追兵是否已经锁定了这片区域。他只知道,必须走,尽快离开这里,找到一个能暂时喘息、处理伤势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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