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爷这才慢悠悠地睁开一条眼缝,瞥了一眼那小包,嘴角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弧度,用脚尖将小包拨拉到柜台下面。
张叶子冷眼看着。这蛇爷显然是码头的地头蛇之一,专做压价收购、转手倒卖的买卖,心黑手狠。但往往这种人,消息也最灵通,门路也最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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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流沙城内城的混乱逼仄,码头区显得“开阔”了许多。那是一种建立在泥泞、杂乱和赤裸裸的生存竞争之上的、病态的开阔。没有规整的泊位,只有无数大大小小、新旧不一的船只,如同被随意丢弃的破烂鞋履,歪歪扭扭地挤在浑浊的江岸边。有巨大的、船身漆皮剥落、挂着破烂帆布的货船;有稍小一些、船舷加高、显然用于客运的客舟;更多的是简陋的舢板、独木舟,甚至几个绑在一起的木筏。船与船之间,用跳板、绳索,甚至干脆就是人扛肩挑,连接着泥泞的滩涂和同样杂乱拥挤的码头“街道”。
这里的光线比内城明亮一些,但并非因为文明,而是因为悬挂在桅杆、摊位、甚至直接插在泥地里的、密密麻麻的、冒着黑烟的火把和气死风灯。火光跳跃,将码头劳工、船夫、水手、商人、掮客、妓女、乞丐、以及形形色色身份不明者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群魔乱舞。
空气中混杂着江水的土腥、鱼类的咸腥、船木的霉味、劣质桐油和沥青的刺鼻气味,以及汗臭、体臭、食物的焦糊味,还有各种腔调的吆喝、争吵、讨价还价、船工的号子、女人的调笑、孩子的哭闹……所有声音搅在一起,形成一片沸腾的、令人头晕目眩的噪音海洋。
张叶子停在码头区边缘一处倾倒的破船阴影里,像一块真正的礁石,默默观察着。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船只的旗号(大多没有,或者早已模糊不清),留意着登船下船的人流,倾听着零碎的对话,试图从这片混乱中,分辨出有用的信息。
“……妈的,这趟去‘白鱼渡’,风浪大不说,水猴子也凶,运费不加三成,老子不跑!”
“蛇爷!您行行好!再加两块!就两块!我娘病得厉害,等着这钱抓药啊!”一个身材瘦小、满脸苦相的年轻汉子,抓着一个灰布小包,对着窝棚里一个躺在竹椅上的干瘦老者哀求道。老者尖嘴猴腮,留着两撇鼠须,眼睛半睁半闭,手里盘着两颗油光水滑的铁胆,发出“咔啦咔啦”的轻响,正是窝棚的主人,人称“蛇爷”的码头掮客兼杂货商。
“嘿,小猴崽子,跟蛇爷我讨价还价?”蛇爷眼皮都没抬,声音尖细,“你这包‘沉水砂’,杂质多了三成,分量也不足。五块下品灵石,爱卖不卖。不卖滚蛋,别挡着老子晒太阳。”
“蛇爷,这砂是我在‘鬼跳滩’冒死淘的,差点被水猴子拖下去……”年轻汉子急得快哭了。
“那是你本事不济。”蛇爷不耐烦地挥挥手,“下一个!”
年轻汉子看着蛇爷那油盐不进的样子,又看看周围人群或漠然或幸灾乐祸的眼神,最终一跺脚,咬牙将灰布小包扔在蛇爷脚边的破木箱上,抓起那五块灰扑扑的下品灵石,扭头挤出了人群,背影萧索。
“……收上等云母,火铜精,有货的赶紧!价钱好说!”
“……去东边‘金沙集’的散客还有位置!最后三个!一人十块下品灵石,包伙食!明日卯时开船,过时不候!”
“……听说‘黑蛟帮’和‘漕帮’又干起来了,死了不少人,这几天江上不太平,没事少走夜路……”
“……小哥,新来的?要坐船?去哪?我‘浪里飞’的船又快又稳,价格公道……”
各种信息如同碎片涌入耳中。张叶子注意到,那些挂着相对完整旗号、船体整洁、有护卫模样修士巡逻的大船,登船者大多衣着光鲜,行囊齐整,显然不是他这种落魄散修能高攀的。而一些小船、破船,虽然价格可能便宜,但要么目的地不明,要么船主眼神闪烁,透着不靠谱。至于那些主动凑上来搭讪的掮客,十个有九个是坑。
在流沙城这种地方,想要离开,最快的途径就是乘船。顺沧澜江而下,可通数州,连接着更繁华也或许更危险的修真世界。码头鱼龙混杂,消息灵通,也最容易找到不“过问”来历的船只。当然,风险也最大。
他需要一张船票,或者一个能让他“搭便车”的机会。用那半颗熔金赤炎果?太扎眼,是取死之道。用身上仅剩的几块下品灵石(从阴傀宗修士遗物中翻出的,灵气已流失大半)?恐怕连最底层的货船甲板都上不去。
他需要信息,需要观察,需要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切入点。
穿过一片散发着恶臭的、堆积如山的垃圾场,绕过几个在街角阴影里交易着可疑物品、目光警惕的鬼祟人影,前方的空气忽然变得湿润,风里带来了江水特有的腥气,还有隐约的、嘈杂的人声和水浪拍打木头的哗啦声。
沧澜江码头,到了。
他需要找到一条介于两者之间的船。不能太显眼,也不能太不靠谱。最好是那种跑固定航线、有一定信誉(至少在流沙城这种地方)、对乘客身份要求不严、且近期就要出发的中小型客货两用船。
他观察了约莫半个时辰,将码头大致布局和几艘看起来符合条件的船只位置记在心里。然后,他离开藏身处,混入嘈杂的人流,像一个寻常的、寻找机会的落魄散修,开始在码头“街道”上缓缓游荡,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那些招揽生意的牌子,耳朵竖起来,捕捉着更详细的信息。
他很快发现,大部分公开招揽乘客的船只,目的地都是流沙城上下游几百里内的几个固定集散地,比如“白鱼渡”、“金沙集”、“望江镇”等,这些地方同样混乱,但或许能作为中转。再远一些的航线,比如通往“云梦大泽”边缘或者更东方的“东临州”,则大多被几个较大的船帮控制,需要提前预约,或者有“介绍人”。
他没有“介绍人”,也等不起。
就在他暗自皱眉时,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从前方一个挂着“蛇爷杂货”破旧招牌的窝棚前传来,吸引了不少闲人围观。
第十七章 码头、蛇爷与船票 (第1/3页)
第十七章 码头、蛇爷与船票
流沙城的夜晚,比黑水泽的浓雾更粘稠,比地宫的黑暗更喧嚣。它不纯粹是黑,而是各种肮脏颜色、污浊气味和扭曲声音搅拌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混沌。油脂灯火在破窗缝隙里跳动,将歪斜建筑的影子投在泥泞的街道上,拉得狰狞扭曲。劣质酒水、呕吐物、腐烂垃圾、汗臭、血腥,还有某些阴暗角落里飘出的、带着甜腻催情味道的异香,混在一起,形成一股足以让初来者窒息的洪流,冲刷着张叶子早已麻木的感官。
他贴着墙根阴影,在蛛网般复杂肮脏的巷道里快速穿行。枯木敛息术运转到极致,破烂的灰布短打几乎与两侧污秽的土墙融为一体。脚步很轻,落地无声,只留下浅浅的、迅速被后来者脚印覆盖的痕迹。左手下意识地按在胸口,那里,半颗熔金赤炎果隔着粗糙的布料,散发出微弱却持续的热力,如同寒夜中最后一捧炭火,提醒着他所剩无几的“资本”和必须前行的理由。
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有一个大致的方向——沧澜江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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