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的世界

〖陈墨的世界〗

一起走过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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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申请了学校最苦最累的勤工俭学——早上五点去食堂帮忙,中午打扫教学楼,晚上在图书馆整理书籍。周末,她去饭店端盘子,去超市搬货,去发传单。所有能挣钱的话她都干,哪怕被同学嘲笑“掉钱眼里了”,哪怕累到站着都能睡着。

每个月,她留下最基本的生活费,剩下的全部攒起来。一有假期,她就带着食物去看黑郎。

黑郎的状况时好时坏。有时候去,看到它碗里有剩饭,脖子上的伤结了痂;有时候去,看到它饿得啃草,伤口化脓生蛆。招娣一边哭一边给它清洗伤口,喂它带来的食物。

“黑郎,再等等。”她抱着它说,“我就快攒够钱了,很快就能带你回家了。”

黑郎总是安静地让她抱着,用头蹭她,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她,好像在说:“主人,我等你。”

“扔了。”老王说,“死狗留着干嘛?扔后山了。”

招娣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捡起那个皮项圈。那是她给黑郎买的第一个项圈,红色的,上面有个小铃铛。现在项圈破了,铃铛不响了,沾满了泥污。

她把项圈紧紧攥在手里,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来,却感觉不到痛。

回到家的第三天,另一个噩耗传来:爸爸在工地上从脚手架摔下来,头部着地,当场死亡。

招娣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洗全家的衣服。她停下手,看着盆里浑浊的水,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混进洗衣粉的泡沫里。

妈妈哭天抢地,二姐骂骂咧咧,大姐默默流泪。招娣没有哭,她只是觉得很空,空得像被人掏走了五脏六腑。

爸爸的葬礼上,亲戚们指指点点:“老三怎么不哭?真冷血。”

招娣听着,无动于衷。她的眼泪早就在鱼塘边流干了,她的心早就在看到那个空项圈时死了。

葬礼结束后的晚上,招娣收拾行李。她拿出那个破旧项圈,看了很久,然后把它装进一个木盒里,和黑郎的小皮球放在一起。

“再见了,黑郎。”她轻声说,“对不起,没能带你回家。”

第十三章陈墨

爸爸死后,家里的经济来源断了。妈妈让招娣辍学打工,招娣没有反对。

离家的前一天,她去了小公园。假山还在,但她的“天堂”已经不在了——旧城改造,假山被推平,建起了新的健身广场。那些草席、棉被、玩偶、童话书,都消失在瓦砾堆里。

就像黑郎,就像爸爸,就像那个叫陈招娣的小姑娘。

招娣站在广场中央,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黑郎的那个傍晚,想起它琥珀色的眼睛,想起它温暖的体温,想起它最后一次看她时绝望的眼神。

“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多久才会有人发现呢?”

现在她知道答案了:真正的消失,不是肉体的消失,而是从别人记忆里的消失。黑郎消失了,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但她会永远记得它。爸爸消失了,但她不会想念他。而她,陈招娣,也要消失了。

不是从这个世界消失,是从过去的自己里消失。

火车站里,妈妈把车票递给她:“到了南方好好干,每月记得寄钱回家。”

招娣接过车票,看着上面的名字:陈招娣。

她突然把票撕了。

“你疯了!”妈妈尖叫。

招娣平静地从包里拿出另一张票,那是她用最后一点钱重新买的。票上的名字是:陈墨。

“从今天起,我不叫陈招娣了。”她看着妈妈,眼神平静无波,“我叫陈墨。墨水的墨,沉默的默。”

妈妈愣住:“你……你什么时候改的名?”

“不重要了。”陈墨提起行李,“妈,我会寄钱回家,这是我对这个家最后的责任。但从今以后,我只为自己活。”

火车开动了,窗外熟悉的风景向后飞逝。陈墨靠在车窗上,手里攥着那个木盒。木盒里,红色项圈和小皮球安静地躺着。

“黑郎,我要去新的地方了。”她轻声说,“那里没有人认识陈招娣,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我会好好活着,连你的那份一起活着。”

窗外,夕阳西下,晚霞如血。陈墨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黑郎琥珀色的眼睛,那双曾经照亮她整个青春的眼睛。

多年以后,我们都长大了。经过谎言,承受欺骗,习惯敷衍,忘记誓言,放下了一切。世界惩罚了我们的天真,磨损了我们的梦。但内心还是不断地闭合,勇敢地开放,一往无前地爱。

既然无法得到,索性就放手成长吧。

年少的忧伤是人生必经的花园。

而有些人,有些爱,即使无法拥有,也会永远住在我们心里,成为我们生命中最柔软也最坚强的部分。

就像黑郎。

就像我们永远都是年轻的模样。

老王从屋里出来,看到她手里的钱,摇摇头:“你来晚了。”

“黑郎呢?”招娣的声音在颤抖。

“死了。”老王轻描淡写,“半个月前的事。可能是病死的,也可能是老死的,谁知道呢。狗嘛,寿命短。”

招娣站在原地,手里的钱散落一地。世界突然失去了所有声音,所有颜色。她看到老王的嘴在动,却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她看到鱼塘的水在荡漾,却觉得那是一片死寂的沙漠。

“尸……尸体呢?”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遥远而陌生。

她撑得住,因为黑郎在等她。

第十二章双重失去

高三开学前,招娣终于攒够了两千块。她请了半天假,骑着自行车冲向鱼塘,心里满是要接黑郎回家的喜悦。

到了鱼塘,却发现草棚空了。铁链还在,拴在栏杆上,另一头……是一个破旧的皮项圈。

招娣的心猛地一沉。

招娣不信。她冲进屋里,冲出院外,在村里一遍遍呼喊黑郎的名字。邻居王大婶不忍心,悄悄告诉她:“别找了,你爸把狗卖了,都卖了一个月了。”

世界在瞬间崩塌。

招娣冲回家,对着妈妈尖叫:“黑郎呢!你们把黑郎卖到哪里去了!”

妈妈知道瞒不住了,叹气:“镇东鱼塘,老王家的鱼塘。你爸收了五百块……”

招娣没听完就冲了出去。她跑到镇东,找到了那个鱼塘。那是个肮脏的泥塘,塘边搭着个破草棚。草棚里,一条黑色的狗被铁链拴着,正趴在地上,听到动静,它抬起头。

但赎金总是在涨。一千,一千五,两千……老王看准了她舍不得黑郎,一次次加价。招娣的积蓄永远追不上涨价的速度。

高二那年冬天,黑郎生病了。招娣去看它时,它趴在草棚里,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招娣用自己攒的饭钱,买了药混在食物里喂它。那个周末,她守在鱼塘边,抱着黑郎给它取暖。

“黑郎,你不能死。”她哭着说,“你死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也许是听到了她的祈求,黑郎挺过来了。春天来时,它又能站起来了,虽然还是很瘦,但眼睛里重新有了光。

招娣看到了希望。她更加拼命地打工,一天只睡四个小时。同学们说她疯了,老师找她谈话让她注意身体,她只是笑:“没事,我撑得住。”

老王摆摆手:“狗嘛,饿不死就行了。你要赎就快点,过段时间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招娣抱着黑郎,哭到太阳下山。走的时候,黑郎疯狂地挣扎,铁链在它脖子上勒出深深的血痕。它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发出长长的、绝望的哀嚎。

那声音,招娣一辈子都忘不掉。

第十一章赎不回的命

从那天起,招娣的生活只剩下两件事:学习和攒钱。

招娣几乎认不出那是黑郎。

它瘦得皮包骨头,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原本黑亮的毛发沾满泥污,结成一绺一绺。最让人心碎的是它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曾经闪烁着星光的眼睛,现在只剩一片死寂。

“黑郎……”招娣颤抖着喊。

黑郎愣了两秒,突然站起来,疯狂地扑向她。铁链绷得笔直,勒进它的脖子。它发出撕心裂肺的吠叫,不是愤怒,是委屈,是悲伤,是控诉:主人,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招娣冲过去抱住它,摸到它凸起的骨头,摸到它脖子上被铁链磨破的伤口,哭得几乎窒息:“对不起,黑郎,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们骗了我……”

没有回应。

“黑郎!”她提高音量。

妈妈从屋里出来,眼神躲闪:“招娣回来了?吃饭了吗?”

“黑郎呢?”招娣盯着妈妈。

“黑郎……黑郎跑出去玩了吧,一会儿就回来。”

鱼塘主老王闻声出来:“哟,狗主人来了?这狗不错,看塘很负责,就是老想跑。你看,得用这么粗的铁链拴着。”

招娣抬起头,眼睛红肿:“我要把黑郎带回去。多少钱?我给你。”

老王嗤笑:“带回去?你爸收了我五百,这狗现在是我的。你要带回去也行,一千块,少一分都不行。”

招娣呆住了。她全身只有三十七块五毛。

“我……我会攒钱的。”她咬着牙说,“在这之前,请你好好对它,给它吃饱,别拴这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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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痕。招娣追问,妈妈支吾:“它老往外跑,用绳子拴了会儿。”

不安在招娣心里蔓延。第四周,学校临时补课,她没能回家。第五周,她带着省下的饭钱,买了黑郎最爱的猪肝,坐上了回家的车。

推开家门,院子里空荡荡的。

“黑郎?”招娣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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