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查到了。”她关上门,“那两具尸体的初步查验结果。夜班看守死于刀伤,在火灾前。混混是窒息而死,可能是被烟呛死,也可能是被勒死后扔进火场。”
“所以火灾是为了掩盖谋杀。”
“还有一件事。”卡莉娅从袖中取出一小块未烧尽的羊皮纸碎片,边缘焦黑,但中间有几个字还能辨认:“……之约……金二百……见证人……”
“这是在尸体附近找到的?”
“不,是在仓库外围,风吹出来的。”卡莉娅说,“看起来像是某种契约的碎片。”
“我会回来的。”他说,但两人都知道,这可能是谎言。
五百人会议厅建在广场西侧,是一座朴素的石砌建筑,没有神庙的华丽,却有种沉重的威严。莱桑德罗斯到达时,已有卫兵在入口处检查。他被引到侧室等待,透过门缝能看到主厅逐渐坐满人。
出席者大约五十人,都是五百人会议的成员,以及一些特邀的专家和证人。克里昂坐在前排左侧,双手被缚在身前,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的家人不在场——这是故意安排,防止情绪干扰。
菲洛克拉底坐在主持席,旁边是阿里斯通。其他座位上有莱桑德罗斯认识的面孔:科农坐在后排,表情平静;几个将军面无表情;还有一些商人和学者。
屏风已经架好,在主持席侧面,从那里可以看到全场,但外面看不清里面。
距离开始还有一刻钟时,一个侍从引莱桑德罗斯到屏风后。空间狭小,只有一张凳子,一杯水。透过屏风的缝隙,他能清晰看到全场。
菲洛克拉底敲响木槌,宣布听证会开始。
程序按部就班地进行。首先由阿里斯通宣读指控概要:克里昂在负责西西里远征部分物资采购期间,涉嫌收受回扣、采购劣质品、伪造记录,导致前线物资短缺,间接造成军事失败。
然后出示证据。莱桑德罗斯屏住呼吸,看着侍从呈上那些文件——是他的抄本之一,但做了整理和摘要。菲洛克拉底逐一展示,声音平稳地念出关键数据。
克里昂抬起头,脸色苍白,但眼神中有种奇异的平静,像是早已接受命运。
轮到克里昂辩护时,他站起身,声音嘶哑:“我承认管理上有疏忽,但否认故意损害远征军。那些短缺……有些是运输损耗,有些是供应商的问题……”
他的辩护软弱无力,缺乏具体反驳。莱桑德罗斯感到不对劲——克里昂像是念着别人写好的台词,放弃挣扎。
接下来是证人环节。几个供应商作证,说克里昂要求他们降低质量标准以节省成本;一个仓库管理员说收到过克里昂签字的要求,将已霉变的粮食重新包装发运。
所有证词都指向克里昂,没有提到更高层。
莱桑德罗斯的掌心开始出汗。他摸向腰间的羊皮纸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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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尔科斯沉思片刻,点头:“有道理。但要藏在身上隐秘处。如果被发现,就是致命把柄。”
莱桑德罗斯回家取了原始羊皮纸,卷成细筒,塞进特制的腰带夹层。然后他换了正式的长袍——诗人出席公共场合的装束。
母亲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一小枝橄榄叶。
“别在胸前。”她说,“雅典娜的庇佑。”
莱桑德罗斯拥抱了母亲,感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
莱桑德罗斯摸向怀中,羊皮纸抄本还在。原始证据被他藏在工作室地板下的暗格里,只有母亲知道位置——他今早才告诉她,以防万一。
“我想带原始证据去。”他突然说。
卡莉娅和厄尔科斯同时看向他。
“太危险了。”卡莉娅说。
“但如果抄本被篡改,原始证据是唯一能证明真相的东西。”莱桑德罗斯解释,“我不一定会出示,但需要有备无患。”
莱桑德罗斯想起狄奥多罗斯的话:先决定惩罚谁,再找理由。他仔细观察菲洛克拉底的表情,试图找出破绽。但议员看起来真诚、专注,完全是一个准备主持正义的官员形象。
“关于证据,”莱桑德罗斯小心地说,“我有些担心……签名的真伪问题。”
菲洛克拉底和阿里斯通交换了一个眼神。
“什么担心?”阿里斯通开口,声音平稳。
“我听说有些人签名有特殊习惯,可能被伪造。”
厄尔科斯接过碎片,仔细查看:“这是上等羊皮纸,不是普通人用得起的。墨水也讲究,掺了金粉。”
作坊里沉默下来。三个人都明白这个发现的意义:昨夜仓库里进行的,可能不止是一场对话,而是一笔交易。也许锚和保镖杀死了看守和混混,准备烧毁交易证据,但火势失控。
“如果锚还活着,”莱桑德罗斯说,“他今天会在哪里?”
“可能在听证会上。”卡莉娅说,“作为观察者,或者作为参与者。”
厄尔科斯走到窗边,看向五百人会议厅的方向:“时间快到了。你们该做最后准备了。”
莱桑德罗斯怔住:“什么时候?”
“黎明前。他想乘渔船离开,但在港口被截住。”厄尔科斯倒了两杯水,“有趣的是,抓他的人不是常规卫兵,而是一些‘民间人士’,然后移交给了官方。”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不想让他消失,也不想让他说话。”厄尔科斯喝了一口水,“他被控制在某个地方,直到听证会。然后,他会认罪,或者‘被认罪’。”
门开了,卡莉娅进来,脸上带着匆忙的神色。
“这个可能性我们已经考虑过。”阿里斯通说,“今天会邀请笔迹鉴定专家到场。所有签名都会经过专业审查。”
回答得太完美,太顺畅。莱桑德罗斯感到不安在加剧。
“火灾的事情,”他换了个话题,“会影响听证会吗?”
“不会。”菲洛克拉底说,“那是独立事件,已经由港口当局处理。我们专注西西里的问题。”
谈话继续了约一刻钟,都是关于程序和技术细节。莱桑德罗斯一边应答,一边观察书房:书卷整齐,地图准确,一切都显示出主人的条理和掌控力。
“关于我的作证方式?”
“是的。考虑到你的安全,我们决定不让你公开露面。”菲洛克拉底展开一张纸莎草,“你会在一道屏风后陈述,声音做处理。记录上只会写‘证人A’。”
莱桑德罗斯看着那张纸,上面列出了听证会的流程、出席人员名单、提问顺序。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无可挑剔。
“克里昂会到场吗?”
“他会作为被调查对象出席,有权辩护。”菲洛克拉底说,“但根据我们掌握的证据,他的辩护空间不大。”
最后,菲洛克拉底说:“你下午提前一个时辰到场,我们最后核对一下陈述内容。记住,只说事实,不要推测,不要个人情绪。”
离开议员家时,莱桑德罗斯并没有感到更安心。相反,那种被精心编排的感觉更强烈了。一切都在控制之中——也许是过于控制。
他走向厄尔科斯的作坊,路上绕了几圈,确认没有跟踪。
作坊里,厄尔科斯正在为一个陶瓶上釉。看到莱桑德罗斯,他放下工具,擦了擦手。
“卡莉娅还没到。”老人说,“但有个消息你应该知道:克里昂今天早上试图逃跑,被抓回来了。”
第六章:余烬的重量 (第2/3页)
发现议员正在与另一个人交谈——是个他不认识的中年人,衣着朴素,气质沉稳。
“啊,莱桑德罗斯。”菲洛克拉底站起身,“正好,这位是阿里斯通,五百人会议的书记员,负责今天听证会的记录。”
阿里斯通点头致意,眼神锐利地打量了莱桑德罗斯一眼。
“我们正在核对程序。”菲洛克拉底说,“你来得正好,有些细节需要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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