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里?斯巴达?波斯?”狄奥多罗斯摇头,“而且,我女儿嫁给了雅典公民,外孙在这里。我不能一走了之。”
工具棚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卡莉娅迅速吹熄油灯,三人屏息。脚步声经过,渐渐远去——是夜间巡视的祭司。
“我们时间不多。”卡莉娅重新点亮油灯,光线调得更暗,“狄奥多罗斯,你希望我们做什么?”
“我需要你们帮我保存一些东西。”狄奥多罗斯从贴身衣物中取出一个小油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片极薄的铅板,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字,“这是我这些年私下记录的可疑交易。如果我有意外,请确保这些不被销毁。”
莱桑德罗斯接过铅板,在微弱光线下辨认。都是小额交易,但涉及的人名包括商人、官员、甚至将军。每一笔都记录着异常:价格虚高、数量短缺、质量不符。
“女祭司,这么晚了还在工作?”其中一人问,声音礼貌但透着审视。
“有些草药需要在月光下采集。”卡莉娅平静地回答,“你们需要帮助吗?”
“我们在找一个人。狄奥多罗斯,前仓库主管。有人看见他往这个方向来了。”
“我没看到。但神庙每天有很多访客,我记不住所有人。”
两人交换眼神,没有坚持。他们开始在园子里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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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奥多罗斯皱眉:“太危险。一旦公开对抗,他们会不择手段地消灭威胁。”
“但继续暗中调查,我们可能永远无法触及核心。”莱桑德罗斯坚持,“而且,克里昂的死已经说明,沉默也不能保证安全。”
卡莉娅举手示意两人安静。她侧耳倾听,然后低声说:“有人来了,不止一个。从西侧。”
三人迅速分散。莱桑德罗斯躲进一堆干草药后,卡莉娅假装在检查植物,狄奥多罗斯裹好斗篷,低头走向园子深处。
两个男人走进草药园,穿着普通市民的衣服,但步伐训练有素。他们走向卡莉娅。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他说,“被动等待只会越来越危险。”
“你有什么想法?”卡莉娅问。
莱桑德罗斯思考片刻:“如果我们无法信任体制内的调查,也许需要借助体制外的力量。”
“什么力量?”
“公众。”莱桑德罗斯说,“不是通过正式听证会,而是通过……更直接的方式。广场上的演讲,市集里的流言,剧场里的隐喻。”
阿斯克勒庇俄斯神庙东侧门是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通向草药园。月出时分,卡莉娅在那里等他,身边还有一个裹着斗篷的人影。
“进来。”卡莉娅低声说,引他进入园内。月光下,草药丛投下怪异的阴影。
那个裹斗篷的人转过身,掀开兜帽。是狄奥多罗斯,但看起来老了十岁,眼睛深陷。
“诗人。”他声音沙哑,“我们需要谈谈。”
三人走进园内的小工具棚,卡莉娅点亮一盏小油灯,用布遮住大部分光线。
“你为什么自己留着这些?”
“最初只是为了自保。如果被指控失职,我可以证明问题在更高层。”狄奥多罗斯叹气,“后来就成了习惯。也许内心深处,我还是希望有一天能派上用场。”
卡莉娅检查了铅板:“这些太零碎,单独看不足以指控任何人。但结合起来,能拼凑出系统性问题。”
“就像马赛克。”狄奥多罗斯说,“每一片都是碎片,但拼在一起能看出图案。”
莱桑德罗斯将铅板小心包好,藏进怀中。现在他手中有三份证据:米南德的羊皮纸、狄奥多罗斯的铅板、还有火灾后对“锚”的怀疑。
卡莉娅开口:“也许他想自保。通过主导调查,控制调查方向,确保火不烧到自己身上。”
这个推测符合莱桑德罗斯的怀疑。但他需要更多证据。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问狄奥多罗斯。
前仓库主管苦笑:“因为克里昂死后,我意识到下一个可能是我。我在仓库系统工作太久,知道太多。如果那些人不放心,我可能会‘突发疾病’或‘意外落水’。”
“你可以离开雅典。”
“克里昂不是病死的。”狄奥多罗斯开门见山,“是毒杀。我有个朋友在停尸房做事,他说尸体嘴唇发紫,指甲发黑,典型的毒药症状。”
莱桑德罗斯并不意外:“谁会这么做?”
“两种可能:一是他背后的人灭口,防止他在审判中说出更多。二是……有人想阻止他说出真相。”狄奥多罗斯盯着他,“你觉得菲洛克拉底可信吗?”
这个问题让空气凝固。莱桑德罗斯想起听证会上议员完美的掌控,想起他眼中那些闪烁的暗示。
“我不知道。”
没有署名,但他知道是卡莉娅的安排。她从未在白天主动联系,这意味着有紧急情况。
黄昏时分,莱桑德罗斯告诉母亲要去神庙做晚间祈祷。菲洛米娜没有阻止,只是将一小袋盐塞进他手里——古老的护身符。
“如果午夜前没回来,我就去找卡莉娅。”母亲说。
“别担心,我会小心的。”
走在暮色渐深的街道上,莱桑德罗斯注意到巡逻卫兵比往日多。他们检查行人的身份,尤其是年轻男性。雅典正在变成一个被恐惧和怀疑笼罩的堡垒。
“那我来告诉你一些事。”狄奥多罗斯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莎草,“这是三年前的港口税收记录副本。看这一项:从萨摩斯进口的铜锭,数量三百塔兰特。再看同一时期的军需采购记录:从萨摩斯采购的铜锭,数量二百七十塔兰特。”
“差额三十塔兰特。”
“对。但更有趣的是签名。”狄奥多罗斯指向采购记录上的签名——菲洛克拉底的名字,“那时他已经负责部分财政监督。”
莱桑德罗斯感到胃部收紧:“你是说菲洛克拉底也涉及贪污?”
“我不确定。但三十塔兰特铜锭的差额,要么是记录错误,要么是有人中饱私囊。”狄奥多罗斯卷起纸莎草,“问题是,如果菲洛克拉底清白,为什么当时没有发现问题?如果他不清白,为什么现在要主持反腐败调查?”
第七章:暗涌的合谋 (第1/3页)
克里昂的死像一块投入静水的石头,涟漪在雅典的政治水面下扩散了三天。
莱桑德罗斯遵照菲洛克拉底的警告,闭门不出。母亲每天去市集采购,带回零碎的消息:克里昂的家人已被逐出住所,财产充公程序启动;港口加强了巡逻,说是防范斯巴达间谍;广场上的演讲越发激烈,矛头开始指向“所有造成西西里灾难的叛徒们”。
第四天清晨,厄尔科斯派学徒送来一只新烧制的陶罐,里面装着无花果干。莱桑德罗斯检查罐底,发现用极细的笔尖刻着一行字:
今晚月出时,神庙东侧门。独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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