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相公……身体似乎不大好了。”
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市井喧闹声,此刻听来恍如隔世。
沈墨轩想起白天见到的顾清远——那个年轻的司农寺丞,眼里有着新党官员特有的、近乎天真的炽热。若王安石真倒下了,这些人的命运会如何?
“多谢姑娘。”他郑重一揖。
李师师轻轻摇头:“我不过是个传话的。这汴京城,看着花团锦簇,其实底下全是暗流。沈小官人,你好自为之。”
“小官人,”掌柜悄声上楼,“蔡五公子来了,要最好的阁子,点名要听白小唱。”
沈墨轩眉头微蹙。蔡五,蔡京的侄子,仗着叔父在翰林院当值,近来在汴京城里颇为张扬。“给他安排‘听雨轩’,让白娘子去。酒水按双倍记账。”
“这……”
“他付得起。”沈墨轩淡淡道,“还有,告诉后厨,蔡公子的菜,单独用那套钧窑的盘子。”
掌柜会意而去——钧窑的盘子厚重,装菜显少,却又显贵。既满足了对方的虚荣,又不会太过靡费食材。这是沈墨轩经营之道的微妙处:在豪奢与节制之间,永远保持着精准的平衡。
她起身,重新戴上面纱。走到门边时,忽然回头:“对了,你上次托我打听的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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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轩正色:“请讲。”
“他说,他叔父蔡大人前日入宫讲筵,官家问起市易法在民间的反响。蔡大人回奏说‘商户踊跃,物畅其流’,但私下里,蔡大人对侄子说……”李师师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王介甫太急了。急则生变,变则生乱。这市易法,迟早要出大事。’”
沈墨轩心头一紧。蔡京是翰林学士,常伴君侧,他的嗅觉最是敏锐。
“还有,”李师师抬眼看他,目光如镜,“蔡五说,旧党那几位致仕的老大人,最近书信往来频繁。他们在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他转身望向窗外。汴河上,夜航的船只挂着灯笼,像一串串流萤。更远处,大相国寺的琉璃瓦在月色下泛着幽光。
三个月前,当那个神秘的访客带着刻有裂痕貔貅的玉佩找到他时,他并未立刻答应加入那个所谓的“墨义社”。直到对方说:“沈小官人,你以为新法能长久吗?今日王相公在位,你沈家如鱼得水。他日若换天呢?商贾之流,永远是最先被牺牲的棋子。我们需要为自己留条后路,也为这个国家留些真东西。”
真东西。沈墨轩想起父亲书房里那几大箱账册,记录着沈家三代人在汴京的经营——不仅仅是银钱往来,还有米价、布价、船运费、劳工钱……一部活生生的汴京经济史。若新法真有一天被全盘推翻,这些记录会怎样?被付之一炬,还是成为政敌攻讦的罪证?
他最终收下了玉佩。
楼梯处传来环佩轻响。沈墨轩回头,见一个身着月白襦裙的女子缓缓上楼,身后跟着一个小丫鬟。女子以轻纱半遮面,但那双眼睛——清澈如秋潭,眼尾微微上挑——已足以让整个二楼静了一瞬。
顾清远看了一眼酒坛:“沈墨轩……是个有意思的商人。”
这话里似有深意。苏若兰抬眼看他,丈夫却已转身向书房走去:“我还有些文书要看,你先歇吧。”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挺直却孤寂的背影消失在廊柱后。烛火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砖地上,微微摇曳。
沈氏正店的二楼雅间,此刻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沈墨轩倚在栏杆边,手里把玩着空酒杯,目光扫过楼下喧闹的厅堂。酒客们推杯换盏,行商的、押镖的、衙门里下了值的胥吏、太学里偷跑出来的学生……三教九流,都在这片酒香与热气中暂时卸下身份。
是李师师。即便不露全貌,那种清冷又妩媚的气度,汴京城找不出第二个。
“师师姑娘,”沈墨轩迎上去,语气如常,“今日怎么得空?”
“来找沈小官人讨杯茶醒酒。”李师师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许慵懒,“刚在樊楼陪了几位大人,喝得有些头晕。”
沈墨轩立刻引她到最里侧的静室,亲手沏了醒酒的普洱茶。李师师摘下轻纱,露出一张清艳绝伦的脸。她不过十八九岁,但眼神里的沧桑,却像看过半世浮沉。
“蔡五在我那儿,”她抿了口茶,淡淡道,“席间说了些话,我觉得该让你知道。”
第一章汴河水寒(熙宁四年·十月) (第2/3页)
若兰沉吟片刻:“收下吧,按市价备一份回礼,要雅致些的。”
正吩咐着,门外传来车马声。顾清远回来了。
他披着一身秋夜的寒气走进来,眉宇间有深深的倦色,却在看见妻子时,眼神柔和了一瞬。“还没歇息?”
“在补刘大人的画。”苏若兰替他解下披风,触手冰凉,“沈家送了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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