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若水正在灯下看一份密报,眉头紧锁。报上说,今日午后,有宫人企图夹带信件出宫,被截获。信件是写给英州梁从政的,内容寻常,但其中夹了一张当票——正是那枚刻有“梁”字玉佩的当票。
“梁才人……”张若水喃喃道。
他对这位才人有印象。去年入宫,容貌才学俱佳,本该得宠,却因父亲是旧党干将,被官家刻意冷落。宫中人都说,她每日去太后宫中请安,待得比在官家身边还久。
一个失宠的才人,要当玉佩做什么?需要钱?宫中份例虽然不多,但也足够用度。除非……她有额外的、不能见光的开销。
“大人,”亲信进来禀报,“查清了。梁才人宫中有个女官,名唤芸香,腊月以来出宫七次,其中三次去了永丰粮行在东十字街的铺面。”
“给顾清远府上安个人。”他忽然道,“要机灵些的,不必盯他,盯他夫人。”
“大人的意思是……”
“顾清远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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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沈家送来的“玉髓浆”,温热适口。两人默默对饮了几杯,窗外雪落无声。
“若兰,”顾清远放下酒杯,“如果……如果我做一件事,可能会危及仕途,甚至身家性命,你会如何?”
苏若兰抬眸看他,烛火在她眼中跳动。“三年前你决定支持新法时,我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了。”
“那时不同——”
“没什么不同。”她打断他,“夫君选的路,妾身便跟着走。只是……”她顿了顿,“清远,你记得我们成婚那晚吗?你说,为官一任,不求青史留名,但求无愧于心。”
永丰粮行。又是永丰。
张若水感觉有一根线,正将看似无关的碎片串联起来。漕运走私、宫人典当、失宠的旧党之女……这些背后,藏着什么?
“继续盯紧梁才人宫中,特别是那个芸香。”他下令,“另外,顾清远今日去了大相国寺,见了谁?”
“在古今书铺待了两刻钟,铺子里只有掌柜和李格非。谈话内容不详。”
李格非。张若水手指轻叩桌面。一个太学博士,为何频频与司农寺官员、商人往来?
“猜到一些。”苏若兰重新坐下,“李博士来找过父亲几次,谈论金石之余,总会问及地方政情。父亲虽不赞同他们的做法,但说‘留真存实,是史家本分’。”
她看着丈夫:“清远,你若决定加入他们,我不会拦你。但你要想清楚,这条路,踏上去就难回头了。”
顾清远握紧绢片,薄绢几乎要嵌入掌心。许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已经在路上了。”
同一时刻,皇城司内。
顾清远记得。那年他二十二岁,刚中进士,意气风发。洞房花烛夜,他握着她的手说这句话时,窗外江宁府的桂花正香。
“我怕现在做的,已经愧对初心了。”
“那就找回它。”苏若兰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清远,我父亲常说,这世道像一幅古画,表面风光霁月,底下可能满是虫蛀、霉斑、修补的痕迹。但正因如此,才需要有人小心揭裱,耐心修补——不是掩盖,是让后人知道它真实的样子。”
顾清远怔怔地看着妻子。她眼中那种清澈的坚定,像一束光,照进他这些日子以来日渐晦暗的心。
“你知道‘墨义社’?”他忽然问。
苏若兰在书房等他,桌上摆着几碟简单小菜,一壶温着的酒。她今日穿了件杏色襦裙,发髻松松挽着,烛光下眉眼柔和。
“宫中朝会到这么晚?”她起身为他解下沾满雪珠的披风。
“有些事耽搁了。”顾清远看着桌上的菜,“你还没用饭?”
“等你。”苏若兰斟了杯酒递过来,“今日元日,总要一起吃顿饭。”
简单一句话,却让顾清远喉头微哽。这三年来,他们有多久没有好好坐在一起吃饭了?
苏若兰微微一笑:“那幅《五马图》的夹层,我后来又发现了点东西。”她起身,从多宝阁的暗格里取出一张极薄的绢片,“藏在画轴里,用密写药水写的,要对着烛火才能看见。”
顾清远接过,就着烛光细看——绢片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是熙宁三年各路青苗钱发放的实账汇总。末尾有一行小字:
“变法之失,不在法,在执行之人。留此存照,望后世鉴之。”
笔迹,竟与李格非有七分相似。
“你早就知道了?”顾清远震惊。
第四章宫阙内外 (第2/3页)
茶壶在炭盆上发出咕嘟声。窗外,法会的诵经声随风飘来,梵音庄严,却掩不住室内的沉重。
“我需要时间核实。”顾清远最终道。
“要快。”老掌柜忽然开口,昏花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老朽在这汴京开了四十年书铺,见过太多事了。今年这风雪,来得邪性。”
顾清远回到府中时,天已擦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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