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是猜测。”顾清远强迫自己冷静,“没有证据。”
“所以要查。”沈墨轩转身,“我已经让李博士去查梁从政在河北时的旧部名录,特别是那些因新法被裁撤的厢军将领。另外……”他走回桌边,从暗格取出一张纸,“这是芸香典当物品的清单,你看看。”
顾清远接过。清单上列了七八样首饰,都是宫中之物,价值不菲。但最后一栏,却是一枚玉带钩。
“玉带钩?”
“对,男用之物。”沈墨轩意味深长地说,“一个宫女,哪来的男用玉带钩?且这枚带钩形制特殊,是武将所用。”
“管?”掌柜嗤笑一声,“蔡知制诰是什么人?王相公身边的红人。再说了,他家运货走的都是官船,挂着宫里的旗子,哪个敢查?”
正说着,一辆马车从街角驶来,停在粮行后门。车上跳下几个汉子,开始卸货。这次不是麻袋,而是大小不一的木箱。一个汉子脚下打滑,木箱摔在地上,盖子震开一角——
顾清远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生铁。未经锻造的、粗糙的生铁块,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哟,这怎么还运铁?”掌柜也看见了,嘀咕道,“粮行改铁行了?”
线索像散落的珠子,开始串联起来。顾清远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他们面对的,可能不止是贪腐,而是谋逆。
“皇城司知道这些吗?”他问。
“张若水不是傻子。”沈墨轩冷笑,“他肯定知道些什么,但为什么不动手?要么证据不足,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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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骤然安静,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兵器?”顾清远声音发紧,“谁需要?用来做什么?”
“这正是问题所在。”沈墨轩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街景,“梁才人的父亲梁从政,曾任河北路转运使,在军中颇有旧部。他被贬英州后,旧部多有不满。如果……”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白。
如果梁才人通过宫中关系,将生铁运出,再设法送到英州或河北,那么她父亲就可能暗中铸造兵器。至于用途——或许是自保,或许是更可怕的事。
顾清远放下茶钱,起身离开。他必须立刻见到沈墨轩。
沈氏正店今日客人不多。正月的汴京,富户们大多还在走亲访友,酒楼生意略显清淡。沈墨轩坐在柜台后核对账目,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眼神却有些飘忽。
他在想昨夜李师师托秋月传来的口信:“梁才人宫中女官芸香,三日前曾与永丰粮行管事在樊楼密会,交付一封信。内容不详,但此后永丰从扬州调来三船‘宫炭’。”
宫炭,生铁,失宠的才人……这些碎片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小官人,顾大人来了。”掌柜低声通报。
顾清远勒马在对面的茶肆前,要了碗热茶,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粮行。他看到铺子里走出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正与一个穿锦袍的商人交谈,两人说话时都下意识地压低声音,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客官是第一次来东十字街?”茶肆掌柜一边擦桌子一边搭话。
顾清远收回目光:“路过。这家粮行生意不错?”
“永丰啊,那可是蔡家的产业。”掌柜压低声音,“看到那些马车没?从早到晚不停,说是运粮,可谁家粮行腊月里还进这么多货?怕不是在囤货,等开春青黄不接时涨价。”
“官府不管?”
沈墨轩抬头,看见顾清远匆匆进门,斗篷上还沾着未化的雪屑。“顾大人,楼上请。”
二楼雅间,炭火烧得正旺。顾清远顾不上寒暄,直接道:“永丰粮行在运生铁,走的是宫用的漕船。”
沈墨轩并不意外:“我查了扬州那边的消息,永丰腊月以‘修缮行宫’为名,从扬州铁场采购了三千斤生铁。按例,地方铁场出铁需报备工部,但这批铁没有记录。”
“三千斤……”顾清远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要这么多生铁做什么?”
“有两个可能。”沈墨轩竖起两根手指,“一,私铸钱币。但私铸用不了这么多铁,且风险太大。二,”他顿了顿,“铸造兵器。”
第五章暗潮汹涌 (第1/3页)
熙宁五年正月初七,汴京城终于放晴。
积雪在阳光下缓慢消融,露出底下青黑色的街石。顾清远策马穿行在御街上,马蹄踏过融雪的水洼,溅起细碎的水珠。他刚从城外码头赶回,冬日的寒风冻得脸颊生疼,但更冷的是心底那个疑问。
金属。那些漕船运的是金属。
他没有直接回司农寺,而是绕道去了东十字街。永丰粮行的铺面就开在这里,门面气派,黑漆匾额上的金字在阳光下刺眼。铺子前停着几辆马车,伙计正从车上卸麻袋,麻袋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那重量,绝不是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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