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客气。”曾布亲自斟茶,“你此次揭发蔡确,为朝廷除一大害,功不可没。王相公已向官家请功,不日便有封赏。”
“下官不敢居功,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曾布品味着这四个字,“顾详议可知,这‘分内’二字,有时很难把握。查案查到什么程度,牵连到哪些人,都需要斟酌。”
顾清远听出弦外之音:“下官愚钝,还请大人明示。”
“蔡确案,案情重大,牵涉甚广。”曾布缓缓道,“若深挖下去,恐动摇朝局,于变法大业不利。所以王相公的意思,是到此为止。蔡确伏法,永丰查封,梁才人已死,此事便可了结。”
而顾清远知道,他的选择,将影响无数人。
包括他自己。
(第十二章完)
章末注:
本章时间线为熙宁五年正月廿七日,蔡确案发次日。
王安石的心理挣扎展现变法核心人物的困境,符合历史上其变法后期的心境。
曾布历史形象复杂,本章揭示其可能的两面性,为后续剧情埋线。
蔡确在天牢的供词将案件引向更深层,展现朝堂斗争的复杂性。
顾清远被明升暗调,反映权力博弈的残酷。
历史细节:宋代审刑院为最高司法机构之一;太常博士为文散官,地位清贵但无实权;天牢管理制度严格。
下一章将进入三日倒计时,主角团与时间赛跑获取关键证据。
走出审刑院时,顾云袖的马车已在门外等候。上车后,她问:“如何?”
顾清远将调令递给她:“我们有三日时间。”
“三日?”
“三日内,必须拿到能扳倒曾布的证据。”顾清远眼神坚定,“否则,此案真就要到此为止了。”
马车驶向汴京喧嚣的街市。车外,商贩叫卖,孩童嬉戏,百姓们为生计奔波。他们不知道,这座城市的命运,正在某些人的一念之间。
明升暗调。太常博士是清贵闲职,远离权力中心。这是要把他踢出此案。
顾清远接过调令,行礼退出。
走在长廊上,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他想起张载的话:“有时候,真相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如何在揭露真相的同时,不让这个国家崩坏。”
可是,掩盖真相,就能让国家不崩坏吗?
他不知道。
顾清远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蔡大人,你后悔吗?”
蔡确睁开眼,眼神复杂:“后悔?也许吧。但若重来一次,我可能还是会走这条路。变法太难了,清远。难到让人不择手段。”
顾清远不再说话,转身离开。
走出天牢时,阳光刺眼。顾云袖扶着他,轻声问:“他说的,可信吗?”
“半真半假。”顾清远眯起眼睛,“但足够我们查一阵子了。”
“那梁从政旧部呢?河北的军械呢?”
“自有枢密院处置。”曾布道,“顾详议是文官,不必过问军务。”
顾清远明白了。这是要捂盖子。蔡确倒台已让新党伤筋动骨,若再扯出曾布、吕惠卿,甚至更高的官员,变法派可能分崩离析。所以必须到此为止。
“下官明白了。”他起身,“若无他事,下官告退。”
“等等。”曾布叫住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书,“这是调令。顾详议劳苦功高,官家特旨,升你为太常博士,三日后赴任。审刑院的差事,就交给别人吧。”
“顾详议,”书吏又道,“曾大人请您去他值房一叙。”
来了。顾清远整理衣冠:“带路。”
曾布的值房在审刑院东侧,宽敞明亮。他正在批阅公文,见顾清远进来,放下笔,露出温和的笑容。
“顾详议,请坐。伤可好些了?”
“好多了,谢曾大人关心。”
马车驶离天牢。顾清远掀开车帘,望向皇城方向。宫殿的金顶在正午阳光下熠熠生辉,庄严而遥远。
蔡确说得对,这局棋,他们可能都是棋子。
但棋子,也有棋子的走法。
他握紧怀中的令牌,心中有了决定。
未时,审刑院。
牢房里陷入死寂。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格外清晰。
良久,顾清远开口:“我如何信你?”
“你不必全信,去查就是了。”蔡确靠回墙壁,“我的家人,在汴京西郊的田庄。你若能保他们平安离开,我入黄泉也念你的好。”
“若你所言属实,我会尽力。”
蔡确点点头,闭上眼睛:“走吧。再不走,有些人该着急了。”
顾清远第一次走进这座掌管天下刑狱的衙门。院中古柏森森,气氛肃穆。他被引到一间值房,桌上已堆满了蔡确案的卷宗。
刚坐下,一个书吏送来一份名单:“顾详议,这是三司会审的官员名录,请您过目。”
顾清远接过,目光扫过一个个名字:刑部尚书、御史中丞、大理寺卿……还有,曾布。
曾布作为翰林学士,本不该参与刑案审理,但官家特旨,令他协理此案。是巧合,还是有意?
他想起蔡确的话:“永丰真正的东家,是曾布。”
第十二章余波未平 (第3/3页)
主子。账册是他盗的,也是他送进宫的。至于他的主子是谁……”他顿了顿,“我不敢说,但你可以猜。”
顾清远脑中飞快运转。能让皇城司副指挥使效忠的人,满朝不过三五个。而最可能的……
“官家?”他脱口而出。
蔡确不置可否:“我只能说,这局棋,你我都是棋子。下棋的人,坐在最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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