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着眼睛,在脑子里画那条路。从云的底下开始,往左拐,再往右拐,绕过一个小坡,穿过一片空地,一直往前,往前,看不到尽头。
画着画着,手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像握笔一样,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划到一半,手停住了。
她睁开眼,看着墙上那朵云。
云的形状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像一朵蘑菇,现在像——像一朵花。一朵没开全的花,花瓣还没展开,裹在一起,花心是紧的。
窗外的蛐蛐叫起来了,一声长一声短,像是在跟谁说话。远处有狗叫,应了一声,蛐蛐停了,狗也不叫了,安静了几秒,蛐蛐又叫起来了,还是那个调子。
她听着蛐蛐叫,听着听着,声音变远了,模模糊糊的,像是在水底下听到的声音。
她的手从被子上滑下来,滑到枕头边上,手指碰到了枕头底下那沓钱的边角。
硬挺挺的,方方正正的。
她把手缩回去了。
抽屉已经有点满了。银花的设计图、野藤的设计图、周志豪的名片、何婉清的合同、陆沉舟的两个信封、那张“没关系”的纸条、还有那朵编歪了的银花。
她把抽屉关好,锁了。
站起来,把椅子推到桌底下,关了灯。
出了仓库,锁门。经过修车铺的时候,卷帘门关着,里面黑漆漆的,没有声音。她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听见。
回到店里,桂姨已经睡了,呼噜声从隔壁房间传出来,很响,很有节奏,跟以前一样。珠珠在床上缩成一团,被子蹬到脚底下,只盖了肚子。沈南枝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
沈南枝盯着那朵云看了很久。
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两只手放在被子外面,十指交叉,搭在胸口。
手指交叉的地方有点湿,是汗。手心出汗了,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把手分开,在被子上蹭了蹭,重新交叉。
这次没汗了。
她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眼睛酸了,眨了一下,再看,线还在。
旁边珠珠的手松了,翻了个身,滚到床里边去了。被子又被蹬开了,脚从被子里伸出来,五根脚趾头张着,像五个小贝壳。
沈南枝把被子拉过来,盖住她的脚。珠珠的脚缩了一下,又伸出来了,她又盖上,她又缩。反复了三次,沈南枝放弃了,把那头的被子卷起来塞在床尾,把珠珠的脚裹住了。
然后她翻过身,面朝墙。
墙上有水渍,那朵云还在。云下面那条路也还在,弯弯曲曲的,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珠珠翻了个身,伸手摸了一下旁边,摸到沈南枝的手,攥住了。小手热乎乎的,手心有点湿,攥得很紧,掰都掰不开。
沈南枝没掰,就那么让她攥着。
另一只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沓钱。新的,硬挺挺的,隔着口袋摸起来跟别的东西不一样,有一种规规矩矩的、方方正正的触感。
她把钱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枕头底下。
珠珠攥着她的手,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不动了。
桌上的图纸铺了一片,每一张都是一条不同的藤蔓。她一张一张看过去,手指沿着藤蔓的走向慢慢划。
七张里,有三张能用。
她把这三张挑出来,放在一边,剩下的四张揉成团,扔进纸篓里。纸篓已经满了,纸团堆成小山,有几个滚到地上,她弯腰捡起来塞回去。
然后她拿起那三张能用的图纸,在背面写上了编号。一号,三号,五号。不按顺序,跳着来,这样别人看不出她一共画了多少张。
写好编号,她把图纸收进抽屉里,跟银花的设计图放在一起。
沈南枝没抽手。
关了灯。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线,细得跟银丝差不多。
她看着那条细线。
线很直,从窗户底下一直延伸到门口,没有弯,没有断。
第二十二章 五万块 (第3/3页)
来,往左弯,再往右拐,再往左,来回折了两下,像被风吹歪了又自己正过来。花苞更多,开的花更少,有几片叶子被虫子咬了几个洞,她在叶子上画了几个小缺口。
这张也不一样。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每张都不一样。有的粗犷,有的纤细,有的弯弯绕绕走了很远才开花,有的刚长出来就开了满枝。
她一口气画了七张,手酸了,笔握不住了,才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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