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宁。”
“你救了我?”
“嗯。”
“多久能上路?”
谢长宁看了她一眼:“你刚醒,发热未退,失血过多,左臂刀伤伤骨。现在问上路,不如先问自己能不能坐稳。”
谢长宁低头收药箱:“现在看来,我看错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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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韫道:“不低。”
谢长宁终于抬眼看她:“人命无价,医术也不是行铺里的货。你觉得不低,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把这件事算成了一笔账。”
“山南东道一年伤兵、疫病、药材、军医、驿路转运,哪一件不是账?”她声音很哑,却仍然冷静,“谢大夫,你救一个人,可以不谈钱。军府要救多少人,就必须谈钱。”
谢长宁看着她:“那时我不知道沈留后真懂这些,我以为你是个拿着圣恩和家世发疯的小娘子。”
这句话很不客气,沈韫盯着他,眼神冷了一点。
沈韫看着他的脸,她见过他。
“辽东谢氏,谢长宁。”
谢长宁没有抬头:“沈留后还记得我,倒不容易。”
“三年前,我请你留山南东道一年。”
“不是请。”谢长宁剪断药布,声音很平,“是开价,三千两白银,留一年。沈留后当时说得很清楚。”
脚下全是水,远处有马蹄声,有喊杀声。箭雨落下来时,像无数鸟群同时振翅。
她看见父亲站在前方,紫袍金鱼袋,被风吹得很远。
她喊他,他没有回头。
再后来,是母亲,白绫垂进水里,像一条漂着的蛇。
最后她看见沈恪,兄长骑在马上,回头冲她笑。
“我要回襄阳。”
“你现在回不了。”谢长宁低头检查她左臂的绷带,语气很平:“若你听医嘱,三日后能勉强坐车。若你继续乱动,今晚就能重新开裂,明日这条胳膊能不能留住,看命。”
沈韫盯着他:“我的胳膊还能不能用?”
“能。”谢长宁道,“前提是你别把它当成别人的。”
这句话落下,屋里安静了一瞬。
她撑着右手想坐起来,刚一动,胸口便翻上一阵恶心,耳边嗡嗡作响,像隔着一层水听风雪。
门口传来声音:“再动伤口会裂。”
沈韫抬头。
谢长宁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碗药。他走进来,把药放在案上,蹲下身,按住她试图撑起身体的右腕。
沈韫看着他:“你是谁?”
“韫娘,阿兄给你摘了最酸的橘子。”
下一瞬,箭雨落下来,沈恪被钉在雪地里。
沈韫猛地睁开眼。
房梁陌生,被烟熏得发黑。身下是干草,身上盖着一件旧袍子,袍子上有药味。
她怔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韩璋其实一直没睡沉,高热烧得人意识昏沉,眼皮一阵阵往下坠。可每次沈韫一出声,他还是会睁眼。
十年前,他也这样守过另一个孩子,那孩子还没睁眼看一眼人世,就和母亲一起离去了。
后来十年,再进军营时,总会顺手把那个站在马蹄边上的小姑娘拎远一点。
谢长宁也睁开了眼。
沈韫在梦里走了很久。
沈韫右手摸进怀里,她先摸怀里的铜龟符和银鱼袋,又摸腰间障刀。
都还在。
左臂抬不起来,疼痛已经到麻木的地步,她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绷带干净,渗着浅浅的血色。她试着动了动手指。
一阵剧痛从小臂窜上肩头,眼前瞬间发白。
食指和中指终于微微蜷了一下,还没废。
第三章 梦境 (第1/3页)
半夜,沈韫开始说梦话。
先是“襄州”。
后来是“阿爷”。
再后来,她忽然喊了一声:“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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